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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換鞋的動作很粗魯,直接一甩,就把腳上的夾腳拖鞋踢到一邊。
然後赤着腳走到雙開門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瓶蓋,仰起頭,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
冰水刺激着喉嚨,稍微壓下去一點因為天氣和堵車帶來的火氣。
喝完水,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嘴角,轉身往樓上走,目光随意掃蕩,忽然腳步停住。
蔣耀眯起眼睛,看向客廳。
原本乾淨寬敞的茶幾上,堆滿了紅紅綠綠的盒子。
包裝俗氣,占地方,散發着一種試圖讨好的笨拙感。
他盯着那些盒子,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眉心擠出一個很深的川字。
兩周前,他媽在電話裏随口提了一句,說有個朋友的女兒要來香港交換,借住家裏一陣。
他當時正忙着改車,随口敷衍了一句“随便”,根本沒當回事兒。
現在一看……應該把這事兒當回事兒了。
蔣耀早就習慣了這棟房子的空曠和冷清,雖然不常回來,但這是他的地盤。他讨厭別人入侵他的領地,更讨厭這種擅自改變空間原貌的行為。
看着那罐裝在玻璃瓶裏的黃色乾花,
他有些煩躁地啧了一聲,摸出手機,單手劃開,點進發小宋子齊的微信對話框,按住語音鍵,吐槽起來。
“喂,子齊。”
他開口,聲音因為剛喝過冰水,帶着點懶散的沙啞。
語速很快,是純正的本土粵語。
“我老母真系搞嘢,無端端塞個麻煩精入嚟住。”
(我媽真是搞事情,無端端塞個麻煩精進來住。)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沙發邊,單手把裝着月餅的紅盒子往旁邊推了推,動作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擺到全屋都系紙盒,阻住曬啲埞,睇見就心煩。”
(擺得滿屋子都是紙盒,擋地方,看着就心煩。)
蔣耀垂着眼,看着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動的語音波浪線,語氣越發不耐。
“帶埋曬啲騎呢雜物。睇個樣都覺麻煩,呆下呆下咁。你信唔信,過兩日肯定搞出個大頭佛要我執手尾。煩過梵高。”
(帶的全是些奇怪的雜物。看樣子就覺得麻煩,呆呆笨笨的。你信不信,過兩天肯定弄出個大麻煩要我收拾爛攤子。煩死人。)
……
黎嘉敏吹完頭發,站在樓梯轉角處,手裏還端着個從家裏帶的專用玻璃杯。
她本來想下樓倒杯溫水,結果剛下樓就聽到動靜,腳步停在臺階上,看着站在客廳中央的男生。
男生個子很高,目測感覺超185,肩膀寬闊,腰很窄,身材不錯,後背的T恤被雨水打濕了一塊,貼在肩胛骨上,顯露出卓越背肌。
對方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大拇指還按在屏幕上,眼皮懶洋洋地掀起,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
黎嘉敏不确定,但感覺是他。
是那個在陡坡上,濺了她一身泥水的家夥。
他身上桀骜不馴,滿不在乎的氣息太重了。
和那輛灰不拉幾的跑車,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人如其車,不對,車如其人。
沒禮貌的家夥。
蔣耀也看着她。
女生穿着軟乎乎的杏色睡衣,露出的手腕和腳踝很白,頭發半乾,有幾縷卷曲着貼在白淨的臉旁,鬓角還有幾縷翹上天。
眼睛是标準的杏眼,黑白分明,水靈靈的,透着一股不加掩飾的安靜。
她站在那裏,像一株溫室裏剛搬出來的植物,在這個開足了冷氣的房子裏,顯得單薄又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