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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耀靠在牆邊，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打包袋。

“人挺好。”

他無聲地咀嚼了一下這三個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牽了牽。

還算有點良心。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那頭的母親松了口氣，“你們年輕人住在一起，你要勤快點，別弄髒了人家的地盤。吃飯怎麽解決的？”

“我自己做。偶爾……”黎嘉敏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茶幾上，“偶爾也會吃現成的。”

“哦？室友還會做飯？”

黎嘉敏腦海裏浮現出蔣耀那張滿臉寫着不耐煩的臉。

她嘆了口氣。

“不是他做。是他有個朋友，叫宋子齊。”

陰影裏的蔣耀，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宋子齊？

關宋子齊什麽事？

“宋子齊？誰啊？”母親問。

“是室友的發小。”黎嘉敏回憶着這幾天餐桌上的豐盛菜肴，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真實的無奈，“媽，這邊的本地少爺，花錢真的沒有概念。人挺熱情的，就是生活習慣實在太差了。”

蔣耀的呼吸滞了一下。

“怎麽差了？”

“他太浪費了。”黎嘉敏壓低了聲音，像在說別人的小秘密，“他每次去外面吃飯，都要點一大桌子菜。只吃兩口，剩下的全不要了。深井燒鵝、蝦餃、還有幾百塊錢一份的粥，碰都不碰。”

“哎喲，那可真是造孽。”母親在電話裏附和。

“是啊。”黎嘉敏點點頭，語氣變得有些認真，甚至帶着點對室友的同情，“還好我室友看不下去。他這人雖然脾氣看着挺差的，說話也兇，但其實挺有原則的。他見不得宋學長這麽糟蹋糧食，每次都強迫自己打包帶回來。”

蔣耀站在原地。

手裏的紙袋勒得手指發麻。

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覺喉嚨裏卡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但我室友又不吃隔夜菜。”黎嘉敏繼續說，“所以最後都便宜我了。媽，你不知道，那些菜扔了多可惜。我都用保鮮盒裝好，第二天熱一熱，味道還是很好。”

“那你要謝謝人家啊。回頭我寄點咱們這邊的醬板鴨過去。”

“嗯，我知道的。”

二樓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

蔣耀僵在原地，手還搭在卧室的門把手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腦子裏嗡嗡作響。

“哎喲，這些富家少爺就是這樣的，大手大腳慣了。”母親在電話那頭附和，語氣裏帶着點過來人的世故，“你那個室友倒是還算懂事，知道節約。你平時也離那個姓宋的遠點，消費觀念不一樣，玩不到一塊去的。”

“我知道的，媽。我平時都不怎麽跟他們碰面。”

母女倆的話題很快轉到了別的地方。

蔣耀慢慢松開門把手。

他轉身，背靠着走廊的牆壁。

天花板上的感應燈亮了，昏黃的光打在他臉上。

他擡起手，捂住下半張臉，用力搓了兩下。

耳根慢慢泛起一陣熱意。

丢人。

太丢人了。

他以為自己找的借口天衣無縫。

結果在黎嘉敏眼裏，他成了一個跟在宋子齊屁股後面撿剩飯的環保大使。

而宋子齊，他從小玩到大、除了嘴碎點沒什麽壞心眼的兄弟。

在這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江南女孩和她遠在內地的母親心裏，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鋪張浪費、素質低下的反面教材。

蔣耀摸了摸鼻尖。

良心這東西，大少爺平時是不怎麽有的。

但此刻，他突然覺得胸口有點發虛。

一口天大的黑鍋，就這麽結結實實地扣在了宋子齊的背上。

扣得嚴絲合縫，摘都摘不下來。

黎嘉敏轉身，準備去廚房倒水。

一轉身，看見了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