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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蔣耀閉着眼睛,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困得想殺人。
作為建築系的學生,外加一個資深的游戲黨,他的生物鐘常年維持在淩晨四點睡、下午兩點起的陰間作息。
早上七點半,對他來說,原本是屬于深度睡眠的“午夜”時分。
但現在,他硬生生地睜開了眼睛。
眼底泛着幾根明顯的紅血絲,大腦因為睡眠不足而一陣陣發鈍。
他掀開被子,坐在床沿,雙眼無神地盯着地毯發了整整一分鐘的呆,然後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進浴室。
冷水潑在臉上,勉強壓下去了大腦裏暴躁的起床氣。
幽魂一樣飄蕩到衣櫃前,從裏面挑出一身寬松的黑色運動短袖和長褲換上。
蔣耀趿拉着拖鞋,推開房門往下走。
腳步放得很輕。
一樓客廳。
落地窗的紗簾被拉開了一半,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色塊。
黎嘉敏就坐在那塊光亮處。
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裏面是一件白色的純棉打底衫,長發随意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腦後,有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落在白皙的後頸上。
她盤腿坐在灰色的單人沙發裏,懷裏抱着個平板電腦,膝蓋上還攤着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光線打在她的側臉上,連臉頰上那一層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透着一股毛茸茸的暖意。
繞口又綿軟的法語,正從小姑娘的嘴裏慢吞吞地吐出來。
“Je...Jevoudraisuncafé,silvopt...”
蔣耀站在樓梯的最後一級臺階上,停住腳步。
他看着那個被陽光包裹的小身影,喉結上下滾了滾。
本來還有些混沌的腦子,在聽到這軟綿綿的聲音後,徹底清醒了。
他故意重重地踩下最後一級臺階,拖鞋在地磚上發出“吧嗒”一聲響。
然後若無其事地徑直走到中島臺前,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冰鎮礦泉水。
讀書聲戛然而止。
黎嘉敏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這才早上七點半。
平時這個點,三樓連個呼吸聲都聽不見。
但這已經是這周的第三次了,能在這個時間點看到蔣耀下樓了。
大少爺看起來狀态很差。
眼皮耷拉着,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別惹我”的低氣壓,單手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大半瓶冰水。
“我……是不是又吵到你了?”
黎嘉敏有些局促地合上平板。
昨天,她已經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了,沒想到還是把這尊大佛吵醒了。
黎嘉敏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伸手去拿膝蓋上的筆記本,準備收拾東西回二樓客房。
“抱歉,我回房間看。”
“坐下。”
蔣耀放下水瓶,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普通話咬字帶着沒睡醒的沙啞。
黎嘉敏起身的動作僵在一半,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蔣耀避開她的視線,拿着只剩小半瓶的礦泉水,大步走到沙發前。
他選了距離黎嘉敏單人沙發最遠的一個角落,大馬金刀地坐下。
兩條長腿随意地敞着,後背靠在沙發墊上。
“我口渴,下來飲水。”
他換了粵語,語速很快,似乎在掩飾什麽。
“飲完就上去。你讀你嘅,當我死嘅就得。”
(喝完就上去。你讀你的,當我不存在就行。)
大概是覺得粵語她聽不懂,他又用生硬的普通話補了一句:“你背你的,我不嫌吵。”
黎嘉敏眨了眨眼。
大少爺的脾氣真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但寄人籬下,主人都發話了,她也不好再端着東西走人。
“那……我盡量小聲點。”
她重新盤起腿,翻開筆記本,把注意力挪回那些複雜的動詞變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