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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你搞咩啊？喺度鑿壁偷光啊？”

蔣耀的大拇指開始機械地按動手裏那支自動鉛筆。

“咔噠。”

“咔噠。”

“咔噠。”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閱讀區裏，這種連續的金屬按壓聲還是有些明顯。

斜前方，林宇并沒有因為黎嘉敏的拒絕而離開。

他收回手，身體卻沒退回去。

“對了，嘉敏。”林宇的聲音依然溫和，“這周末聯誼會有個內地生的聚餐，在銅鑼灣那邊。算是慶祝大家度過臺風天，一起來吧？好幾個新生都說想認識你。”

他看着黎嘉敏，眼神裏帶着一種讓人很難拒絕的期待。

黎嘉敏皺了皺眉。

她最怕這種人多的社交場合，而且這周末她打算把專四的模拟卷全部刷完。

“學長，我周末真的有事。”她把手裏的熒光筆蓋上筆帽，“論文還沒改完。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論文不急于這一天。”林宇笑了笑，語氣裏帶着點不容分說的長輩口吻，“勞逸結合嘛。而且大家都去，你一個人不去，顯得不太合群。就當給我個面子？”

蔣耀坐在對面。

“咔噠。”

“咔噠。”

手裏的鉛筆被他按得越來越快。

修長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聽不清林宇在說什麽，但他能看到林宇那種死纏爛打的嘴臉，還有黎嘉敏微微皺起的眉頭。

蔣耀覺得自己的肺管子都在往外冒火。

他有種沖動，想直接站起來，走過去，一腳踹翻林宇坐着的那張椅子。

然後拉着黎嘉敏的手腕，把她從那個虛僞的中央空調旁邊帶走。

但他不能。

第一，他沒有立場。之前黎嘉敏問過他是不是也讀港大，他當時說了，在學校裝不認識。現在他要是沖過去，她大概會覺得他是個瘋子。

第二，他拉不下這個臉。

“咔噠、咔噠、咔噠……”

按動鉛筆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趴在桌上補覺的宋子齊，被這連綿不絕的“咔噠”聲吵得實在睡不着了。

他煩躁地把蓋在頭上的書扯下來，揉了揉眼睛。

“喂，耀哥。”

他打了個哈欠，壓低聲音抱怨。

“你搞咩啊？喺度鑿壁偷光啊？”

（你乾嘛啊？在這鑿壁偷光啊？）

宋子齊擡起頭，視線落在蔣耀的手上。

愣住了。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蔣耀手裏那支銀色的自動鉛筆。

筆尖的地方。

一根細長的、脆弱的0.5毫米黑色鉛芯，已經被按出了離譜的長度。

足足有五六厘米長。

像一根長長的黑刺，晃晃悠悠地懸在半空中。

“卧槽。”

宋子齊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指着那根鉛芯，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蔣耀。

“做咩啊你？支筆芯長到可以用來織冷衫啦！你想用來吉死人啊？”

（乾嘛啊你？這筆芯長到可以用來織毛衣啦！你想用來戳死人啊？）

蔣耀被宋子齊這嗓子拉回了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筆。

那根長得誇張的鉛芯，因為失去了筆管的保護，在空調的微風中甚至有點發顫。

就像他現在搖搖欲墜的理智。

蔣耀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沒回宋子齊。

大拇指往下一壓，筆尖重重地戳在桌面的草稿紙上。

“啪嗒。”

那根五六厘米長的鉛芯，瞬間斷成了好幾截。

黑色的石墨碎屑飛濺在白紙上。

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