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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正關掉燃氣竈的火。
她戴着厚厚的隔熱手套,掀開砂鍋的蓋子。
一股白色的蒸汽瞬間湧了出來。深褐色的湯汁在鍋裏翻滾,烏雞已經被炖得脫了骨,紅棗吸飽了水分,變得圓潤飽滿。
“少爺,落嚟飲水啊?”
(少爺,下來喝水啊?)
梅姨頭也沒回,一邊拿湯勺攪動着砂鍋裏的湯,一邊慢悠悠地問。
蔣耀停在島臺兩步遠的地方。
他單手插在褲兜裏,眼神往砂鍋裏瞟。
“嗯。口渴。”他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了一瓶冰礦泉水出來。
擰開蓋子就喝了一小口。
梅姨拿過一個白色的陶瓷炖盅,用湯勺小心翼翼地把湯盛出來。
黑透的阿膠已經完全融化在湯裏,湯汁看着有些濃稠,她又夾了一塊烏雞肉和幾顆紅棗放進去。
最後,把炖盅放在一個木質的托盤上,旁邊配了一把白瓷勺。
“哎喲。”
梅姨突然直起身,伸手扶住自己的後腰。
眉頭皺了起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去完醫院返嚟,條腰痛到伸唔直。企得耐咗,舊患又發作。”
(去完醫院回來,腰痛得伸不直。站久了,舊傷又發作了。)
蔣耀拿着水瓶,看着她。
“你買幾貼膏藥貼下啦。”他生硬地關心了一句。
梅姨擺擺手,指了指島臺上的那個木托盤。
“膏藥一陣再貼。少爺,你幫個手。”
她看着蔣耀,眼神裏帶着點理所當然的支使。
“幫我将呢盅湯拎上去二樓畀黎小姐一碗吧。佢好像病咗,肯定落唔到床。我條腰真系上唔到樓梯啦。”(幫我把這盅湯拿上去二樓給黎小姐一碗吧。她好像生病了,肯定下不了床。我這腰真的上不了樓梯啦。)
蔣耀的後背一僵。
他拿着水瓶的手頓在半空。
讓他端上去?
他剛才在樓上盤算的是,等梅姨端上去,黎嘉敏喝了,他再假裝下樓倒水,順口問一句死沒死。
現在讓他自己端過去敲門?
“做咩要我拎啊?”
(乾嘛要我拿啊?)
蔣耀下意識地拒絕,聲音拔高了一點。
“佢又唔系斷手斷腳,自己落嚟飲唔得啊?”
(她又不是斷手斷腳,自己下來喝不行啊?)
嘴上這麽說着,但他的視線卻控制不住地落在了那個冒着熱氣的白瓷炖盅上。
“人哋痛到面無血色,你叫人自己落嚟?”
(人家痛得面無血色,你叫人家自己下來?)
梅姨瞪了他一眼。
“送碗湯有幾難啊?快啲啦,一陣凍咗就唔出膠,嘥曬啲好嘢。”
(送碗湯有多難啊?快點啦,等會涼了就不出膠,浪費了這些好東西。)
梅姨說完,扶着腰,慢吞吞地轉身走去了儲物間找膏藥。
把蔣耀一個人晾在廚房裏。
蔣耀站在原地。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冷氣吹動的聲音。
他看着那個木質托盤。
白瓷盅裏,深褐色的湯面正緩緩地往上飄着熱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
把手裏的礦泉水瓶重重地放在大理石臺面上。
走過去,雙手端起那個木托盤。
托盤有點分量,瓷盅外壁的溫度透過木板傳到手心,溫溫熱熱的。
蔣耀轉過身,走向樓梯。
平時兩步跨作一步的臺階,他今天走得很慢。
視線一直盯着托盤裏的湯面,生怕晃出來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