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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關上門,而是端着托盤,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
門留了一條大概兩指寬的縫隙。
她拿起那把白瓷勺。
攪動了一下濃稠的湯汁。
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裏。
甜。
很醇厚的甜味,帶着紅棗的清香和烏雞的鮮美。
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進胃裏,像一個小火爐,瞬間把冰冷的小腹包裹了起來。
難耐地絞痛感,在熱湯的安撫下,奇跡般地緩解了許多。
連帶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層暖意。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喝了小半盅,身體的力氣恢複了一些。
擡起頭,視線不經意地穿過門縫。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一樓客廳和廚房交界的地方。
那裏,梅姨手裏拿着一塊抹布,站在島臺旁邊,仰着頭,笑眯眯地看着二樓客房的方向。
黎嘉敏愣了一下。
兩人的視線隔着門縫和樓梯的空間,在半空中交彙。
梅姨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朝着二樓這邊,輕輕地點了點頭。
眼神裏,帶着種長輩看穿一切的了然和慈愛。
仿佛在說:這湯到底是誰要煲的,你心裏清楚就行。
黎嘉敏的手指捏緊了白瓷勺的勺柄。
她看着梅姨轉身去收拾水槽。
回想起剛才在門口,蔣耀那硬邦邦的“放着也是浪費”。
還有那通紅的耳朵尖。
黎嘉敏低下頭。
看着瓷盅裏倒映出的自己的臉,蒼白的臉上,已經泛起了一絲紅暈。
她咬了咬溫潤的下唇。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很輕、很軟地吐出兩個字。
“騙子。”
聲音裏沒有埋怨。
只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甜意。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帶。
書桌上的那一盅湯,很快見了底。
紅棗的甜香,在這個有些冷清的房間裏,久久沒有散去。
阿膠烏雞湯的甜味,在別墅的一樓散了兩天,才徹底聞不見。
*
日子滑進六月下旬。
香港進入了最難熬的三伏天前夕。
空氣裏的濕度高得驚人,只要推開門走到院子裏站上五分鐘,身上就會悶出一層黏糊糊的細汗。
自從生理期“送湯事件”後,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發生了一點微妙的偏移。
規矩還是那些規矩。
黎嘉敏在學校依然對蔣耀視而不見,蔣耀也依然總是板着一張生人勿近的冷臉。
但在別墅的兩百平米空間裏。
那種互不乾涉的邊界線,被某位大少爺單方面理地踩過了界。
周六,下午三點。
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外面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陽光白花花地烤着院子裏的青石板。
黎嘉敏剛在二樓客房裏做完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她換洗了床單,擦了書桌,又把積攢了幾天的衣服洗乾淨晾好。
一通忙活下來,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淺灰色的居家短袖領口微微有些發潮,貼在鎖骨上。
她趿拉着軟底拖鞋,紮着個随意的丸子頭,順着樓梯走下來。
嗓子乾得冒煙,現在急需一點冰涼的液體來降溫。
一樓客廳的冷氣開在二十四度。
電視開着,聲音調得很小,放着一場NBA的錄像回放。
蔣耀坐在主沙發的寬大地毯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的無袖背心,一條灰色的棉質運動短褲,兩條長腿随意地敞着,手裏拿着個手柄,背靠着沙發邊緣看電視,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深邃的側臉上。
黎嘉敏放輕腳步,走到中島臺邊。
拉開雙開門冰箱的冷藏室。
一股冷白色的霧氣夾雜着冷風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她身上的熱氣,舒服得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視線在冰箱裏掃了一圈。
除了整整齊齊的冰鎮礦泉水和可樂,最裏面還放着幾盒紙包的維他檸檬茶。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紙盒。
拿出一盒檸檬茶。
盒子上挂着細密的水珠。她用大拇指摳住吸管的塑料包裝,準備撕開。
“放低。”
(放下。)
一道硬邦邦的男聲突然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