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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換普通話再教訓她一遍。

黎嘉敏卻突然從居家褲的口袋裏摸出了手機。

解鎖。

熟練地點開一個翻譯軟件的界面。

她擡起頭，舉着手機，屏幕對着蔣耀。

手指按住屏幕下方的麥克風圖标。

表情十分認真且求知若渴。

“你語速太快了。你對着這個錄音，再說一遍。”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手機快要湊到他的下巴底下了。

“我翻譯一下看看你到底在罵我什麽。”

“……”

客廳裏的空氣，在這一秒，突然靜止了。

蔣耀低着頭，看着快怼到臉上的手機麥克風。

屏幕上的聲波進度條還在閃爍，等着他發聲。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什麽“開車送你去醫院”，什麽“怕你痛”，雖然是用暴躁的語氣包裝的。

但要是真的一字一句翻譯成普通話，清清楚楚地印在屏幕上給她看。

那他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不就全暴露了嗎？

這哪是翻譯軟件。

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的測謊儀。

蔣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腦子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往前跨了半步。

拉近了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

右手閃電般地伸出去，一把抓住了黎嘉敏拿着手機的那只手。

寬大的手掌，不僅包住了整個手機屏幕，連帶着她纖細的手指和手背，也一起捂了個嚴嚴實實。

黎嘉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

手腕被他握着。

他的掌心很熱，不僅熱，還帶着一點剛才打游戲捏手柄留下的細汗。

粗糙的指腹貼着她的手背，肌膚相觸的瞬間，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

但蔣耀的力氣很大，手掌扣得死緊，根本抽不出來。

“你乾嘛……”

黎嘉敏擡起頭，聲音因為距離的驟然拉近而有些發緊。

蔣耀低着頭。

兩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深邃的眼窩，能聞到他衣服上那股冷冽的香味，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

蔣耀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的視線落在她被自己握住的手上，又飛快地移開，定在她的鼻尖上。

下颌的肌肉緊繃着。

他咬着後槽牙。

“不準錄。”

他硬邦邦地吐出普通話。

聲音很低，帶着一點可疑的沙啞和急促。

“為什麽不能錄？你是不是罵我了？”

黎嘉敏掙了一下手腕，沒掙脫，仰着臉看他。

蔣耀避開她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

他偏過頭。

視線看着旁邊的水槽。

“我說不能錄就不能錄。”

他開始蠻不講理，語氣很兇，但底氣明顯不足。

“我講啲鄉下話，翻譯軟件聽唔明嘅。嘥氣。”

（我講的鄉下話，翻譯軟件聽不懂的。白費力氣。）

他找了個爛到家、甚至不惜抹黑自己口音的借口。

黎嘉敏看着他偏過去的側臉。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剛好打在他的耳朵上。

她突然發現。

他隐藏在黑色碎發下的耳朵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鮮豔的紅色。

像一滴紅墨水滴在了宣紙上，迅速蔓延開來。

黎嘉敏的動作停住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和手機。

她的心思一向細膩。

看着那只紅透的耳朵，再看看他這副虛張聲勢、死死捂着手機不讓翻譯的慌亂模樣。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腦海裏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