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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着溫水，在心裏小聲地總結道。

但……好像也沒那麽讨厭。

*

六月下旬，期末周的陰影開始籠罩港大校園。

空氣裏的濕度一天比一天高。

走在沒有遮蔽的柏油路上，連呼吸都覺得肺裏吸進了一團滾燙的水汽。

知了躲在樹葉深處，叫得聲嘶力竭。

中午一點半。

港大百周年校園的智華館（學習共享空間）裏，冷氣開得很足。

黎嘉敏坐在靠窗的一個圓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麻短袖，長發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在腦後，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鏡。

面前的桌子上，攤開着一張巨大的香港老城區地圖，還有一疊剛打印出來的A4紙問卷。

她這學期選修了一門《香港城市與文化景觀》的通識課。

期末考核的要求，是去舊城區做一次深度的田野調查，交一份三千字的觀察報告。

她選的目的地是深水埗。

那裏有香港最密集的唐樓，最古老的露天市集，還有錯綜複雜的鴨寮街。充滿了市井煙火氣，但也确實魚龍混雜。

黎嘉敏手裏捏着一支紅色的圓珠筆，正在地圖上勾畫路線。

眉頭微微蹙着，習慣性地咬住了筆帽。

“嘉敏。沒去吃飯？”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黎嘉敏筆尖一頓，松開咬着的筆帽。

擡起頭。

林宇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手裏端着兩杯咖啡，站在桌邊，嘴角帶着得體的笑意。

“林學長。”黎嘉敏放下筆，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我吃過三明治了。在準備期末的田野調查。”

林宇自然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把其中一杯熱拿鐵推到黎嘉敏面前。

“上次看你臉色不太好，好像不太能喝冰的。這杯是熱的，少糖。”他語氣關切，分寸感拿捏得看似很好，但又透着一種不容拒絕的親昵。

黎嘉敏看着冒着熱氣的咖啡，指了指旁邊的保溫杯。

“謝謝學長。但我帶了水杯。”

林宇笑了笑，也不覺得尴尬。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的地圖和問卷上，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深水埗？”他看清了地圖上的紅圈，“你要去那裏做問卷？”

“嗯。”黎嘉敏點點頭，把地圖往自己這邊稍微收了收。

“那裏很亂的。”林宇皺起眉頭，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唐樓裏住着很多閑散人員，巷子又深又窄。你一個女孩子，粵語又說得不太流利，去那裏做街頭采訪，本地街坊很難配合你。搞不好還會遇到麻煩。”

“白天去，應該沒關系。我會走大路。”黎嘉敏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扯，語氣淡淡的。

“安全第一，不能有僥幸心理。”林宇看着她，眼神變得十分誠懇，“這樣吧，這周末我剛好沒有兼職。我對深水埗很熟。我陪你去，給你當向導和翻譯。”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就當是同學間的課外關照，別有心理負擔。”

黎嘉敏抿了抿唇。

不想麻煩他。

“真的不用了，學長。這是個人作業，我自己能搞定。”

“嘉敏，你總是這麽見外。”林宇嘆了口氣，身體再次往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你一個人去，我真的不放心。”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半米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