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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我看來,那些建築都是死的。裏面的人像機器一樣每天進去打卡,連個能打開透氣的窗戶都沒有。那些大理石再貴,也是冷冰冰的,一點人味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着黎嘉敏。
眼神裏透着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執拗。
“所以我報咗港大建築系。我唔想起嗰啲冷冰冰嘅玻璃盒。我想起一啲真正令人呼吸、有人情味嘅屋企。就算只系好細嘅一個社區改造項目都得。”
(所以我報了港大建築系。我不想去建那些冰冷的玻璃盒子。我想建一些真正能讓人呼吸、有人情味的房子。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個社區改造項目。)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屋企人覺得我喺度發癫,浪費資源。”
(我家裏人覺得我在發瘋,浪費資源。)
黎嘉敏靜靜地聽着。
語言可能給他們造成了隔閡。
但表情不會。
她看着面前的男生。
含着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金湯匙出生,卻對那些天文數字般的財富嗤之以鼻。
他像個在用頭撞南牆的叛逆小孩,用自己那點微薄的力量,去對抗一個龐大而冰冷的“商業帝國”。
“我覺得你沒錯。”
黎嘉敏看着他的眼睛,語氣認真。
“建築是給人住的,不是用來展示財力的。有人味的房子,才叫家。”
她的話音剛落。
一陣悶熱的夏風穿過狹窄的街道吹了過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蔣耀僵在原地。
那雙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二十一年來。
有人說他不知好歹,有人說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背地裏笑他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麽肯定地對他說過:“我覺得你沒錯。”
心髒在胸腔裏,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頻率跳動起來,聲音大得幾乎要蓋過街對面的小巴引擎聲。覺得自己的胸口漲得發疼,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
他看着她被霓虹燈光映照得微微發紅的臉頰。
看着她那雙盛滿了理解和認同的眼睛。
舔了舔唇。
“行啦。”
蔣耀猛地別開臉,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因為情緒的激蕩而變得異常沙啞。
“講埋曬啲廢話。”
(淨說些廢話。)
他邁開腿,重新走入擁擠的人群中。
“跟上。帶你去食深井燒鵝。”
黎嘉敏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在別扭。
她把垃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快步跟了上去。
人潮依舊擁擠。
蔣耀沒回頭,只是在黎嘉敏走到他身邊的時候,自然地,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
他握得比之前更緊了一些。
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在這個喧嚣、嘈雜、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旺角街頭。
那只手,一直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