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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神仙妹妹”

蔣耀走下來。

他穿着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閑家居服，頭發洗過了，很清爽地散在額前，沒有刻意打理，看起來乖乖狗。

眼底有一圈淡淡的烏青。

昨晚那場冷水澡并沒能讓他睡個好覺。

他在床上翻烙餅一樣折騰到淩晨三點，只要一閉眼，就是的士後座上那個帶着柑橘香的擁抱，烙到一半，又起床洗了遍冷水澡。

早上醒來，有種被掏空到只剩魂魄的感覺。

他走到島臺另一邊。

拉開冰箱門，拿了一瓶冰礦泉水出來，大拇指抵在瓶蓋上，剛準備用力擰開。

“別喝冰的了。”

黎嘉敏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聲音有些沙啞，帶着點鼻音。

她關掉電磁爐的火，把熱牛奶倒進玻璃杯裏。

“你昨晚也淋雨了。冰箱旁邊有常溫的。”

蔣耀擰瓶蓋的手指僵住了。

他擡起眼皮，視線越過島臺，看着她。

她低着頭，沒看他，臉頰粉粉的。

空氣突然變得很黏稠。

明明冷氣開得很足，但兩人之間隔着的這一米多的距離裏，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被扯得緊緊的，稍微一碰就會發出嗡鳴。

昨晚在車上的那句“真系要命”，還有更早之前那句被誤翻的“我想親你”。

全都在這安靜的早晨，張牙舞爪地跳了出來。

蔣耀喉結滾了一下。

他一言不發地把那瓶冰水塞回冰箱，“砰”地關上門。

從旁邊的置物架上拿了一瓶常溫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動作很聽話，但臉依然繃得很緊，就是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兩人各占據島臺的一邊，誰也沒再說話。

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玻璃杯壁發出的清脆“叮當”聲。

“滴滴滴——”

玄關處的密碼鎖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提示音。

緊接着，“咔噠”一聲，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耀哥！開門搞咁耐！”（耀哥！開門搞這麽久！）

宋子齊标志性的大嗓門瞬間打破了屋子裏的死寂。

他穿着一件花裏胡哨的古巴領短袖，手裏拎着兩杯冰鎮凍檸茶，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剛才在門口等蔣耀半天，沒等到他開門，他只能自己輸入密碼進來。

蔣耀皺起眉，轉過頭。

“你來做咩？”（你來乾嘛？）

語氣裏透着一股明顯的被打擾的不耐煩。

宋子齊換了拖鞋走進來。

“借你只《對馬島之魂》的碟啊，尋日話咗架嘛。”

（借你張《對馬島之魂》的碟啊，昨天說好的嘛。）

他走到客廳，把凍檸茶放在茶幾上。

一轉頭，視線在蔣耀和黎嘉敏之間轉了個來回。

蔣耀站在冰箱旁，手裏捏着個常溫水瓶。

黎嘉敏端着熱牛奶，站在水槽邊。

兩人隔得老遠，甚至都沒什麽眼神交流。

但宋子齊這種在情場上摸爬滾打的老油條，鼻子靈得很。

他幾乎是一秒鐘就嗅出了空氣裏拉着絲的暧昧氣氛。

平時蔣耀看黎嘉敏，那叫一個嫌棄加不耐煩。

今天呢？

這大少爺雖然冷着臉，但那餘光，就像是長了鈎子一樣，時不時地往水槽那邊飄。

連他這個大活人進門，蔣耀的注意力都沒完全挪過來。

宋子齊嘴角咧開一個看戲的弧度。

他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耀哥，過來坐下傾計啦。”

（耀哥，過來坐下聊天啦。）

蔣耀走過去，在離宋子齊一米遠的地方坐下。

長腿随意地敞着，把手裏的礦泉水放在玻璃茶幾上。

黎嘉敏端着牛奶和一片吐司，走到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她拿出那本厚厚的法國文學史，翻開。

準備像往常一樣，把自己當成客廳裏的透明人。

宋子齊往後一靠，雙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他看了一眼認真看書的黎嘉敏，又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蔣耀。

眼珠子一轉。

“喂，耀哥。”

宋子齊用正常的語速開口，一口地道的粵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客廳的人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