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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不會弄髒你的寶貝地毯的。”

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轉過頭，繼續看電視，不再理他。

蔣耀坐在黑暗裏，看着她氣鼓鼓的側臉，拿起茶幾上的冰水，擰開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流滑進胃裏，卻澆不滅心裏的火。

他知道這種自欺欺人的游戲玩不了多久。

紙包不住火。

遲早有一天，他會忍不住，用她聽得懂的語言，把這些話明明白白地砸在她臉上。

不管她接不接受。

他都不會再給她裝傻的機會。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

細細密密地打在玻璃上。

這個夏天，才剛剛開始。

*

七月中旬。

港大的期中考核周終于結束。

最後一門香港文學史的開卷考試交卷鈴聲響起，階梯教室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了很久的歡呼聲。

外面的天色還沒暗，但空氣裏那種黏糊糊的濕熱感，已經足夠讓人覺得喘不過氣。

黎嘉敏把手裏的幾支水筆和厚厚的複習資料收進帆布包裏。

拉鏈還沒拉上，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終于考完了！我腦細胞都要死絕了。”

孫曉冉一屁股坐在黎嘉敏旁邊的空位上，把手裏的複習大綱揉成一團，擡手扔進了教室後面的垃圾桶。

孫曉冉就是之前在食堂和黎嘉敏走在一起的短發女生。

她是傳媒學院的交換生，北京姑娘，性格直爽外向。

家裏條件不錯，每個月的生活費足夠她在香港各大商圈揮霍。

留着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今天化了個全妝，眼尾的眼線挑得很高，嘴唇塗着正紅色的口紅。

和素面朝天、穿着白襯衫的黎嘉敏坐在一起，完全是兩個畫風。

黎嘉敏把帆布包背好。

“考完回去好好睡一覺吧。你昨晚不是熬到淩晨三點嗎？”她看着孫曉冉眼底的青色，輕聲建議。

“睡什麽睡？大好周末，睡覺簡直是暴殄天物。”

孫曉冉一把挽住黎嘉敏的胳膊，力氣很大，不由分說地拉着她往外走。

“走！今晚帶你去見見世面。慶祝我們活着熬過期中周。”

黎嘉敏腳下頓住。

“去哪？”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蘭桂坊啊！”孫曉冉理直氣壯，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來香港幾個月了，連蘭桂坊都沒去過，你好意思說自己在這讀過書？我打聽好了，今晚有一家清吧有很棒的地下樂隊演出，晚點再轉場去cb蹦迪。完美。”

黎嘉敏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她本能地排斥那種人多嘈雜的地方。

“曉冉，我不想去。那裏太吵了，我不習慣。”她試圖把胳膊抽出來。

“哎呀，去嘛去嘛。”孫曉冉不依不饒，開啓了軟磨硬泡模式，“就當陪我。我一個人去沒意思。再說了，你天天泡在圖書館，除了看書就是回你那個神神秘秘的寄住家，活得像個苦行僧。你才二十歲啊黎嘉敏！多出去走走，感受一下這座城市的夜生活。”

孫曉冉一邊說，一邊拉着她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黎嘉敏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

她其實真的很累。

前幾天生理期的虧空還沒完全補回來，胃裏總是隐隐發虛。

但孫曉冉一路上叽叽喳喳，熱情得讓人很難冷下臉來拒絕。

在港大這幾個月，孫曉冉是少數幾個主動跟她搭話、帶着她熟悉校園環境的人。

本來黎嘉敏的性格底色裏，就帶着一點不好意思掃人興的溫吞。

這樣一拉扯，她更不好意思拒絕了。

“那說好了，我只待一小會兒。太晚了我就先回去。”

黎嘉敏最終還是妥協了，小聲地加了一個前提條件。

“沒問題！十一點前保證放你回家！”孫曉冉打了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