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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曉冉把那杯少冰的推到黎嘉敏面前。
黎嘉敏确實口渴了。
剛才走上坡路出了一身汗,現在被酒吧裏的熱氣一熏,嗓子發乾。
她端起那個厚重的玻璃杯。
手指碰到冰涼的杯壁,稍微緩解了一點手心的細汗。
她低頭,咬住吸管,輕輕吸了一口。
入口确實是濃郁的甜橙味。
但在甜味咽下去的瞬間,一股帶着辛辣感的龍舌蘭酒味,順着食道直接竄了上來。
“咳咳……”
黎嘉敏被嗆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捂着嘴小聲咳嗽,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胃裏隐隐發虛的感覺,被這口冰涼的酒精一刺激,開始泛起一陣輕微的痙攣。
“怎麽了?喝不慣啊?”孫曉冉湊過來,“別急,你慢慢喝。我去前面卡座那邊跟幾個朋友打個招呼,你坐在這等我,別亂跑啊!”
孫曉冉剛在人群裏看到了幾個傳媒圈的熟人,急着過去交際。
黎嘉敏想拉住她,但孫曉冉動作很快,像一條滑溜的魚,瞬間鑽進了舞池的人群裏,不見了蹤影。
吧臺前,只剩下黎嘉敏一個人。
鐳射燈閃爍得讓人頭暈,重金屬的音樂聲震得耳朵裏一直有輕微的耳鳴。
她低着頭,看着玻璃杯裏慢慢融化的冰塊,橘紅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晃動。
覺得這裏的一切都讓她感到不适。
這種不适,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嘈雜和難聞。
更是一種骨子裏的排斥。
她從小習慣了在擁擠的房子裏尋找屬于自己的安靜角落。
習慣了用看書和寫字來建立自己的安全區。
她讨厭失控。
讨厭這種用震耳欲聾的音樂和酒精來麻痹神經的狂歡。
在這群穿着吊帶、抹胸,化着精致妝容,在舞池裏肆意扭動腰肢的同齡人面前。
她就像一個誤入歧途的好學生。
呆板,無趣,寡淡。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酒吧的大門。
那扇門時不時被人推開,漏進一點外面的街燈光線,然後又迅速關上。
她突然很想回去。
回到那個空曠、冷冰冰的兩百平米別墅裏。
雖然那棟房子大得有些缺乏人情味。
雖然裏面住着一個脾氣很臭、動不動就冷嘲熱諷、還定下一堆霸王條款的暴君室友。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那個地方,在她的潛意識裏,已經變成了一個可以卸下防備的避風港。
她想起昨天晚上。
蔣耀坐在地毯上,手裏按着手柄,電視裏放着無聊的賽車游戲。
她洗完澡出來,他不耐煩地扔過一條乾毛巾,讓她趕緊把頭發擦乾,別弄濕了沙發。
明明是嫌棄的語氣,但他随後去廚房倒水的時候,卻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那種帶着別扭的相處模式。
比這裏震耳欲聾的狂歡,要真實得多,也讓人安心得多。
黎嘉敏伸手,從帆布包裏摸出手機。
按亮屏幕。
晚上十點十五分。
她點開微信,置頂是個穿着黑色衛衣的背影頭像,點開。
聊天記錄還是前天他發來的一句簡單的指令:【外賣到了,去拿。】
她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想發條信息問問他,睡了嗎?
但又覺得太突兀。
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熟到可以随時随地閑聊的地步。
他那個人最怕麻煩,要是知道她大半夜在蘭桂坊這種地方發信息給他,估計又要嘲笑她一通。
黎嘉敏把手機鎖屏,重新放回包裏。
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
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