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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對面的黎嘉敏。

她還是和剛開學時一樣，安安靜靜的，氣質乾淨。

但眼神裏，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鮮活。

“下個學期，我要去英國做交換生了。”林宇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摩挲着指關節。

“恭喜學長。”黎嘉敏語氣平穩。

“去一年。”林宇看着她，眼神變得很認真，“走之前，我想把一些沒說清楚的話說開。”

黎嘉敏握着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知道他要說什麽。

女生的直覺總是很準。

圖書館的冷氣吹過書架，帶來一股陳舊紙張的味道。

“嘉敏，你變了挺多的。”

林宇聲音放得很輕，“以前你雖然對誰都很客氣，但總給人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覺。像在自己周圍畫了一個圈，誰也進不去。”

他停頓了一下。

“但最近，你好像……落到了實處。變得有親和力了。”

林宇苦笑了一聲。

“是因為蔣耀嗎？”

聽到這個名字，黎嘉敏的眼睫毛顫了顫。

眼鏡後面的杏眸，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她沒有立刻回答，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蔣耀的臉。

那張總是皺着眉頭、滿臉不耐煩的臉。

其實，林宇是個很好的人。

他溫和，周到，永遠保持着得體的社交距離。

他會在下雨天遞傘，會在生病時送上恰到好處的關心。

他就像一臺控溫得當的空調。

可是……

黎嘉敏發現，和林宇在一起，她永遠需要端着，需要維持着同樣的禮貌和客氣。

但蔣耀不一樣。

那個大少爺，脾氣臭，嘴巴毒。

他會在她痛經的時候，摔門而去，卻又逼着梅姨熬費時的阿膠湯。

他會在她打碎玻璃杯的時候，用最難懂的粵語心疼她，然後再用普通話扣她的夥食費。

他會在蘭桂坊那種混亂的地方，像個煞神一樣從天而降，把她死死護在身後。

他甚至會在太平山頂的夜風裏，緊張的表白。

他滿身都是少爺脾氣，全是不完美的瑕疵。

但他真實。

真實得冒着熱氣，燙人。

他不由分說地闖進她已經畫好的圈子裏，把她原本平靜如水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卻也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找到了落腳的安全感。

黎嘉敏低下頭，嘴角慢慢地，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學長。”

她重新擡起頭，直視林宇的眼睛。

眼神澄澈，沒有躲閃。

“謝謝你這幾個月對我的照顧。你是個很好的人。”

林宇聽到這句标準的“好人卡”，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但是。”黎嘉敏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已經有想要去了解的人了。”

林宇看着她嘴角的梨渦。

他認識她近半年，很少見她笑得這麽放松，這麽發自內心。

他知道，自己徹底出局了。

“他脾氣很差的。”林宇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半開玩笑地提醒，“大少爺的做派，不懂得照顧人。你跟着他，會受委屈。”

“我知道。”

黎嘉敏點點頭。

她想起蔣耀搶走她冰水時的霸道，想起他坐在地毯上打游戲時的背影。

“他脾氣确實很臭，還總是口是心非。”

她說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但我不覺得委屈。”

這就是真香。

一開始覺得避之不及的麻煩，現在卻成了每天回家的期待。

她承認了。

她喜歡上蔣耀了。

在她也不清不楚的時候心動了。

林宇看着她眼裏的光，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釋然地笑了笑，站起身，拿起那杯沒動過的熱咖啡。

“好。那我祝你順利。遇到麻煩，随時找我。”

他維持了最後的體面和風度。

“謝謝學長，一路順風。”黎嘉敏點頭。

林宇轉身，順着一排排紅木書架走遠，白色的襯衫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角落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黎嘉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拒絕別人的負擔感卸下後，随之而來的是一陣莫名的輕松。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