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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一點地,逼着他。
用最标準的普通話,把那句“我喜歡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再說一次。
*
第二天清晨。
八月的陽光早早地越過太平山頂,穿透薄薄的晨霧,直直地打在二樓客房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知了還沒開始大合唱,空氣裏透着一夜大雨洗刷後的清爽。
黎嘉敏在床上翻了個身。
純棉的夏涼被卷在腰間。
她慢慢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淡淡的光暈。
昨晚睡得很沉。
甚至連夢都沒做一個。
腦子剛一清醒,昨晚在一樓客廳裏的畫面就自動跳了出來。
蔣耀紅透的脖頸,僵硬的後背,還有那句氣急敗壞的“再不吃我就全倒了”。
黎嘉敏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兩下。
嘴角彎起一個很深的弧度。
一股甜絲絲的、帶着點惡作劇成功後的愉悅感,像汽水裏的氣泡一樣,咕嚕嚕地往上冒。
她坐起身。
拿過床頭的皮筋,把長發随意地盤成一個丸子頭。
換上一套淺綠色的短袖居家服,踩着軟底拖鞋走進洗手間。
用冷水洗了把臉,水珠挂在白淨的臉頰上。
鏡子裏的女孩,眼底雖然還有一絲熬夜留下的淡青色,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鮮活的神采。
推開房門,順着木質樓梯往下走。
一樓客廳的冷氣已經開起來了。
空氣裏,除了平時慣有的冷清的空氣清新劑味道,今天多了一股很明顯的煙火氣。
是黃油融化的奶香,夾雜着一點點煎焦了的焦糊味。
黎嘉敏放輕了腳步。
梅姨今天早上要去深水埗的街市買花膠,昨晚就說過會晚點回來。
那廚房裏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她走到樓梯拐角,視線越過客廳的沙發,看向開放式中島臺的方向。
蔣耀站在爐竈前。
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純棉短袖和黑色運動長褲。大長腿随意地叉開站着,支撐着身體的重心。
他左手拿着一個白色的矽膠鍋鏟,右手拿着平底鍋的把手。
姿勢僵硬得像在舉着什麽危險的化學試劑,平底鍋裏發出“噼裏啪啦”的油煎聲。
蔣耀皺着眉頭,身體往後仰了仰,顯然是怕濺出來的熱油燙到自己。
但最吸引黎嘉敏注意的,不是他這副笨手笨腳做早飯的樣子。
而是島臺大理石桌面上,那個正亮着屏幕的手機。
手機的外放音量開得不小。
一個字正腔圓、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女聲,正在廚房裏清晰地回蕩。
“請跟着我朗讀。翹舌音,zh、ch、sh、r。”
“注意舌尖的位置,抵住硬腭前部。”
黎嘉敏停在樓梯的最後一級臺階上。
眼睛微微睜大。
手機裏的女聲停頓了兩秒,像在給人留出跟讀的時間。
蔣耀盯着平底鍋裏的雞蛋,喉結滾了一下。
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了一個有些怪異的音節。
“知。”
他發音的位置不太對,帶着濃重的粵語習慣,聽起來有點像“擠”。
手機裏的女聲繼續:“吃。吃飯的吃。”
蔣耀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把手裏的鍋鏟放下,單手叉腰。
似乎是對這個發音很不滿意,他深吸了一口氣,嘴唇用力。
“呲。”
又錯了。
黎嘉敏站在拐角處,雙手捂住嘴巴,咬住下唇。
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半點笑聲。
這個平時連話都懶得多說半句的蔣大少爺。
大清早躲在廚房裏,一邊煎着随時會糊掉的太陽蛋,一邊跟着手機裏的幼兒拼音教程,死磕翹舌音。
昨晚那場表白滑鐵盧,顯然給他留下了極其慘痛的教訓。
他大概把表白失敗的原因,都歸結到了自己說粵語上。
為了以後不再讓“我想黏着你”變成“我想吃豬肝”。
他決定從拼音的聲母表開始,從頭學起。
手機裏的教程還在繼續。
“接下來,我們練習詞組。請朗讀: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