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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低頭看了看那個焦黑的煎蛋，又看了看那碗綠豆沙拉開高腳凳坐了下來。

“謝謝。”

她輕聲說。

蔣耀雙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

他看着她。

看着她拿起叉子，一點點地把煎蛋邊緣焦黑的部分剔掉，只吃中間還算完好的部分。

他手指在臺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腦子裏，剛才練習的發音還在回放。

如果不說點什麽找補一下，他覺得自己今天在這個房子裏都擡不起頭來。

他站直身體，胸膛微微挺起，看着她的發頂。

“早安。”

他突然開口。

黎嘉敏吃蛋的動作停住了。

她擡起頭。

蔣耀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經，一字一句地說:“早安，黎嘉敏。”

字正腔圓。

平仄分明。

甚至連舌尖抵住硬腭的位置，都精準無誤。

這句問候，硬邦邦的，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就像一個正在進行普通話等級考試的小學生。

但黎嘉敏看着他。

看着他緊繃的神情知道，這五個字，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說出口。

心突然軟了軟。

“早安。”

黎嘉敏放下叉子，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窗外的晨光。

聲音溫溫和和的。

蔣耀緊繃的肩膀，在聽到她這句回應後，終于慢慢放松了下來。

他插在褲兜裏的手抽出來，掩飾性地摸了摸鼻尖。

“吃完把盤子洗了。”

他恢複了那個霸道的口吻，又變回了粵語。

轉過身，走向雙開門冰箱。

“我去換衣服。等下送你去學校交論文。”

他背對着她，還是粵語說得順暢流利。

拉開冰箱門。

冷氣撲在臉上，稍微降低了一點皮膚的溫度。

黎嘉敏看着他的背影。

“我下午才去學校。”她咬了一口煎蛋的邊緣，有點苦。

“那就下午送。”

蔣耀沒回頭，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常溫礦泉水。

“反正在家也是閑着。”

他擰開瓶蓋，仰起頭喝水，喉結上下滾動。

黎嘉敏收回視線。

她端起那碗冰鎮綠豆沙，拿勺子舀了一口。

綠豆熬得很爛，起沙了。

甜度剛好。

帶着一絲涼意，滑過喉嚨。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電視機沒有開。

屋子裏只有勺子碰觸瓷碗的清脆聲響。

她喝着綠豆沙。

聽着他在廚房另一邊走動的聲音。

真甜。

她看着碗底的綠豆，在心裏默默地說。

無論是這碗湯。

還是剛才那句字正腔圓的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