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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你今晚。想。睡覺。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冷凍區的空氣，仿佛被液氮瞬間凍結。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制冷壓縮機發出的“嗡嗡”聲，在空曠的過道裏回蕩。

黎嘉敏站在原地，手裏捏着帆布包的帶子，眼睛慢慢地、一點點地睜大。

她看着蔣耀指着冰櫃裏餃子的手。

再看着他那張嚴肅、認真、甚至帶着點求表揚神情的俊臉。

睡覺。

想睡覺嗎。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把她劈得外焦裏嫩。

短暫的錯愕過後，她白淨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色瞬間變成了熟透的番茄紅。

連帶着脖頸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豔麗的胭脂色。

她猛地低下頭，視線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瓷磚縫隙，一言不發。

蔣耀站在冰櫃前。

他看着黎嘉敏突然低下去的頭，看着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脖子。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麽了？

不喜歡吃水餃？

不喜歡吃也不至于臉紅成這樣吧？

他有些疑惑地順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眼玻璃門裏面的東西。

灣仔碼頭，玉米豬肉水餃。

沒錯啊。

他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發音。

你今晚。想。睡覺。嗎。

睡、覺。

蔣耀的大腦，在這一秒，突然卡殼。

他平時跟着軟件學拼音，最難搞定的就是聲調和前後鼻音。

水（shuǐ）和睡（shuì）。

餃（jiǎo）和覺（jiào）。

三聲和四聲。

他在緊張之下，把那兩個字，結結實實地、完完全全地。

發成了第四聲。

水餃，變成了睡覺。

蔣耀的瞳孔，在一瞬間，發生了地震般的劇烈收縮。

他剛才說了什麽？

他在這人來人往的超市裏，看着她的眼睛。

問她，今晚想睡覺嗎？

這他媽是什麽虎狼之詞？！

這簡直比流氓還要流氓。

一股難以形容的羞恥感，像海嘯一樣瞬間将這位大少爺淹沒。

他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臉頰兩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耳朵根的血液“嗖”地一下沖了上去。

紅得發紫。

甚至能感覺到耳朵在隐隐發燙。

“我……”

蔣耀張了張嘴。

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那口塑料普通話在這一刻徹底離家出走。

他看着黎嘉敏快要埋進胸口的腦袋，知道她絕對是聽懂了那個歧義。

解釋？怎麽解釋？

說自己發音不準？那不是顯得他像個智障？

慌亂之下，大少爺的本能反應占據了上風。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拉開那扇冒着冷氣的玻璃櫃門，動作粗暴得差點把門把手拽下來。

長臂一伸。

大掌在冰櫃裏胡亂地一通劃拉。

根本不看口味，也不看牌子。直接将面前那一整排、足足有六七袋的速凍水餃。

全給掃了出來。

“砰砰砰。”

幾袋水餃重重地砸進手推車裏。

“我話水餃！”

（我說是水餃！）

他背對着黎嘉敏，雙手死死地抓着手推車的把手，指骨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語速極快。

用正宗的粵語，咬牙切齒地、低聲地狂罵自己。

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內心那種快要爆炸的尴尬。

“搞錯音！癡線！”

（搞錯音！神經病！）

“食水餃啊！邊個想睡覺啊！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