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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握成拳，抵在嘴唇邊，用力清了清嗓子。

“梅姨。”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稍微拔高了兩個度。

用的是字正腔圓的粵語。

“以後，唔好再叫黎小姐啦。”

（以後，不要再叫黎小姐了。）

梅姨滿臉茫然。

她看了看蔣耀，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黎嘉敏。

她在這個家裏做了大半年，一直都是這麽叫的。

不叫黎小姐，還能叫什麽？

“啊？咁……咁叫咩啊？”

（啊？那……那叫什麽啊？）

梅姨有些手足無措。

蔣耀放下手。

他挺直了背脊，目光落在黎嘉敏有些發懵的臉上。

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滾燙的胭脂紅。

但他硬是扛着這股要命的羞恥感，下巴微微揚起。

大聲到幾乎整個一樓都能聽見的音量，中氣十足地吼了出來。

“叫少奶奶啦！”

“……”

這五個字。

像一顆深水炸彈，直接在安靜的客廳裏炸開了花。

回音甚至在挑高的天花板上繞了兩圈。

黎嘉敏剛捏住炖盅蓋子的手指，猛地一抖。

白瓷蓋子磕在炖盅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當啷”聲。

幾滴滾燙的淡黃色湯汁飛濺出來，落在黑色的胡桃木茶幾上。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大腦裏一片空白。

少奶奶。

這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麽還會有人把這三個字喊得這麽理直氣壯、這麽理所當然？！

一股熱浪，“轟”的一聲，從她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的臉，連帶着耳根和脖子，瞬間紅成了一只煮熟的蝦。

比她面前的熱湯還要燙。

“蔣耀！”

她反應過來，羞惱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下意識地伸出腳，在寬大的沙發底下，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你胡說八道什麽呀！”

蔣耀挨了一腳，不躲也不閃。

他紅着耳朵，轉過頭看她。

黑沉沉的眼睛裏，全是壓制不住的笑意和得意。

“哪裏胡說了。”他切回普通話，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這不是早晚的事。”

站在一旁的梅姨，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和大腦宕機之後。

終于反應過來了。

她看着自家少爺那副紅着耳朵護短的無賴樣，再看看沙發上羞得快要把臉埋進膝蓋裏的黎嘉敏。

這兩人之間那種拉絲的眼神，早就不對勁了。

“哎呀！”

梅姨一拍大腿，手裏拿着的木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臉上的皺紋瞬間笑成了一朵綻放的菊花。

“好好好！少奶奶！少奶奶飲湯！”

梅姨連聲應和，語氣裏全是掩飾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我就話嘛……原來系咁！”

（我就說嘛……原來是這樣！）

黎嘉敏被梅姨這聲脆生生的“少奶奶”喊得頭皮發麻。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雙手捂着滾燙的臉頰，根本不敢擡頭。

“梅姨，你別聽他亂喊……”她虛弱地反駁。

“得得得，我唔打擾你哋啦！趁熱飲啊！”

（行行行，我不打擾你們啦！趁熱喝啊！）

梅姨哪裏聽得進去反駁，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八卦的火苗。

樂呵呵地轉過身，連走帶跑地朝着廚房的方向奔去。

腳步輕快得像個二十歲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