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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來洗刷恥辱。”

這條路，黎嘉敏認識。

前段時間的一個深夜，他也是這樣冷着臉，一路把車開到了這裏。

太平山頂。

車子在盧吉道附近的半山觀景臺停下。

和上次一樣，這裏空無一人。

只有幾棵巨大的百年榕樹，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蔣耀把車熄火。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山頂的溫度，比山下足足低了四五度。

初秋的夜風帶着山林裏的濕氣，迎面吹過來，透着一股明顯的涼意。

黎嘉敏剛推開車門走下去，就被風吹得瑟縮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那條淺綠色的棉麻長裙，外面雖然套了一件薄荷綠的針織開衫，但在山頂這種風口，依然顯得有些單薄。

“砰。”

蔣耀繞過車頭，關上車門。

他走到後座，拉開車門，從裏面拿出了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外套。

這是他平時放在車裏備用的。

他走過來，走到黎嘉敏面前。

“冷就說。”

他垂下眼皮看她。

眉頭微微皺起，帶着一點訓斥口吻，但動作卻很輕。

他展開手裏寬大的黑色風衣，直接從她身後，攏過去，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風衣很大。

黎嘉敏穿着，下擺一直拖到了小腿肚。袖子也長出一大截，把她的手完全蓋住了。

像一個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被這股帶着他氣息的布料包裹着，寒意瞬間被驅散了一大半。

“那你穿什麽？”她轉頭看他。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亞麻襯衫。

“我火氣旺。凍不死。”

蔣耀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他牽起她藏在寬大袖子裏的手。

兩人并肩走到觀景臺的欄杆邊。

腳下，是整個維多利亞港最完整的、最震撼的夜景。

無數的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發光的倒刺，紮在黑色的土地上。

中銀大廈的幾何線條，在夜色中閃爍着冷白的光。

萬家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和上次來這裏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上次，他們是針鋒相對的房東和租客。他用一句蹩腳的粵語表白，被她裝傻聽成了“想吃豬肝”。

那是一個讓人腳趾抓地的烏龍之夜。

黎嘉敏看着眼前的燈火。

“怎麽又帶我來這裏？”

她雙手撐在欄杆上，海風把風衣的下擺吹得往後揚起。

蔣耀站在她身側，轉過頭，看着她。

“來洗刷恥辱。”

他語氣坦蕩，甚至帶着一點自嘲。

黎嘉敏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

她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其實……豬肝也挺好吃的。”她故意逗他。

蔣耀臉色一黑，他舌尖頂了頂左邊腮幫子。

突然邁開長腿，往前跨了半步，直接從黎嘉敏的身後，貼了上去，寬闊的胸膛嚴絲合縫地貼着她的後背。

他伸出雙臂，從她身側繞過去。

雙手分別抓住那件黑色風衣敞開的兩側邊緣。

用力往中間一攏。

“唰”的一聲。

風衣的衣襟合攏。

他連人帶衣服，将黎嘉敏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密不透風地，裹進了自己的懷裏。

黎嘉敏的後背貼着他溫熱的胸口，鼻尖充斥的全是他的味道。

耳邊，山頂的呼嘯風聲瞬間被隔絕在外，只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蔣耀微微低下頭，将下巴，穩穩地擱在她的發頂上。

這種姿勢，讓他說話時的胸腔共振，直接通過骨骼傳導到了她的頭皮上。

帶來一陣讓人腿軟的酥麻。

“黎嘉敏。”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山風裏，顯得有些缥缈，卻又無比清晰。

用的是咬字極準的普通話。

“我從小在這裏長大。”

他看着山下那片繁華到近乎擁擠的燈火。

“我以前覺得，這破地方又小又擠。每天睜開眼就是鋼筋水泥，人算計人。”

“我總想着，等老頭子不管我了，我就去北歐，或者去南半球。找個沒人的海邊待着。”

他停頓了一下。

擱在黎嘉敏發頂上的下巴，輕輕地蹭了蹭。

圈着她的雙臂，微微收緊。

“但現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将她發絲間的柑橘香吸進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