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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看了一眼那串五位數的标價牌，搖了搖頭。

“太貴了。小孩子穿這麽貴的鞋浪費。”

蔣耀根本沒聽她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雙鞋的尺碼，直接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黑色的信用卡，遞給導購。

“包起來。”

他垂下眼皮看她，眼底帶着一絲理直氣壯的散漫。

“我買單。未來的小舅子，不早點賄賂一下，以後幫着別人欺負我怎麽辦？”

他甚至連李子晨穿43碼的鞋，都是在之前看她手機相冊時，順口問了一句就記下的。

“姐，謝謝你！簡直就是我親姐！”李子晨的聲音把黎嘉敏拉回現實。

母親在一旁輕輕拍了弟弟一巴掌。

“沒大沒小，本來就是你親姐。這鞋這麽貴，你姐肯定攢了好久的錢，你以後少惹她生氣。”

黎嘉敏抿了抿唇，沒解釋這鞋的來歷。

夜深了。

雨點打在卧室的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江南的室內沒有暖氣。黎嘉敏換上了一套厚實的淺粉色珊瑚絨睡衣。

“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母親端着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房間裏開着一盞暖黃色的臺燈。

“把牛奶喝了，暖暖胃。”母親把玻璃杯放在書桌上。在床沿邊坐了下來。

黎嘉敏捧起杯子，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媽，您怎麽還不睡？”

母親看着她，目光落在書桌旁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箱上。

“敏敏。”

母親嘆了一口氣，聲音放得很輕。

“你今天拆快遞的時候，那雙鞋盒子裏，掉出來一張小票。”

“上面的刷卡名字，是拼音。JiangYao。”

黎嘉敏握着杯子的手指一頓。

她忘了把小票拿出來了。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母親拉過她的另一只手，女孩的手指有些涼。

“上次在電話裏，媽媽跟你說了那麽多現實的困難。我以為你會想通，會慢慢斷了。”

母親看着窗外的雨絲，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哎當年我和你生父離婚，就是因為異地。”

母親的聲音裏透着歲月的沉澱。沒有了當年的怨恨，只剩下平靜的剖析。

“他去了北方做生意。一開始也是天天打電話。後來，電話越來越少。他在那邊遇到了什麽困難，我不懂；我在家裏帶你生病發燒的焦頭爛額，他也看不見。”

“距離産生的不是美，是猜忌，是疲憊。最後，連吵架都覺得浪費力氣。”

母親轉過頭，看着黎嘉敏，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你五歲那年，我們辦了手續。我帶你回了外婆家。”

“我一直以為你那時候太小，什麽都不記得。”

“可是有一天，外婆跟我說，帶你去小賣部。你看中了一個洋娃娃。你沒有像別的小孩那樣哭鬧着要，你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拉着外婆的手說，‘敏敏不喜歡這個’。”

母親的眼淚掉在了黎嘉敏的手背上，燙得她心尖一顫。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的離婚，讓你在一夜之間長大了。你變得會察言觀色，變得小心翼翼。你在這個家裏，對你李叔叔客客氣氣，對弟弟也總是讓着。”

“是媽媽對不起你。沒給你一個安穩踏實的童年。”

“所以，當我聽說你和一個香港的少爺在一起時，我怕極了。”

母親握緊了她的手。

“我怕你重蹈我的覆轍。我怕你隔着幾千公裏，受了委屈連個哭的地方都沒有。你從小就習慣把委屈往肚子裏咽，要是真受了傷，你要怎麽熬？”

黎嘉敏眼角濕潤了。

她放下牛奶杯。反手抱住了母親。

“媽，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母親拍着她的後背。

“但是這幾天，蔣阿姨跟我聊了很多。她說，那孩子為了能來內地，把東西都抵押了，還在那沒日沒夜地考研。”

母親松開她，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目光變得溫和而堅定。

“敏敏。媽媽是怕你受傷，但媽媽更怕你因為我的乾涉，錯過了一個願意對你好的人。”

“上一輩的遺憾，不能成為你們的枷鎖。”

母親站起身，摸了摸她的頭發。

“如果你們真的決定了，不管前面有多難，媽媽都支持你。這裏永遠是你的家，受了委屈，随時回來。”

房門關上了。

黎嘉敏坐在床上，看着桌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牛奶。

眼淚無聲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