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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粗線高領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長款的卡其色風衣。
踩着地上的水窪,快步走進了市圖書館的大門。
暖氣撲面而來,眼鏡片上瞬間蒙上了一層白霧。
她站在大廳角落,熟練地收起傘,摘下眼鏡,用毛衣袖口随便擦了兩下。
三樓的閱覽區。
黎嘉敏找到自己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
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鏈,掏出一臺有些舊的筆記本電腦,一本厚達兩千多頁的《拉魯斯法漢雙解詞典》,還有一疊打印出來的、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的外文稿件。
導師給她介紹了一個兼職,獨立翻譯一本十幾萬字的法國現代小說。
這對她這個還沒畢業的應屆生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但壓力也大得驚人。與此同時,她還在構思自己那本現代小說的細綱。
每天腦子裏中法兩國語言來回打架,加上畢業論文的盲審修改,幾乎要把人逼瘋。
黎嘉敏坐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
手指凍得有些僵硬。
她把手心貼在溫熱的杯壁上捂了捂,這才翻開稿件,開始敲擊鍵盤。
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沙沙的翻書聲和隐約的咳嗽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一點半。
黎嘉敏盯着屏幕上一個複雜的長難句,怎麽也找不到合适的中文語境來轉換。
她眉頭緊鎖,伸手翻開沉重的《拉魯斯詞典》,紙張嘩啦啦地響。
查完單詞,她嘆了口氣。
脖子因為長時間低頭,後頸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後頸,往後靠在椅背上。
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桌角的手機上。
屏幕是黑的。
沒有任何消息提示燈閃爍。
她拿起手機,指紋解鎖。
點開置頂的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今天早上七點半。
黎嘉敏:【我出門去圖書館了。今天降溫,好冷。】
到現在,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
那條消息就像石沉大海,對面沒有任何回應。
黎嘉敏抿了抿唇,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倒扣在桌面上。
她站起身,拿起保溫杯,打算去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接點熱水。
開水房外面的休息區,坐着幾個複習考研的學生。
靠窗的位置,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男生穿着一件寬大的黑色沖鋒衣,女生穿着白色的薄羽絨服。
兩人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
女生的手裏捧着一杯剛買的熱奶茶,男生正低着頭,從紙袋裏剝出一顆熱騰騰的糖炒栗子,吹了吹,自然地喂到女生的嘴邊。
女生咬住栗子,燙得直吸氣,男生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黎嘉敏端着水杯,腳步頓在原地。
那顆糖炒栗子,和男生捏臉的動作,像一把極細的針。
毫無預兆地,在她的心尖上紮了一下。
一陣細微卻尖銳的酸澀感,瞬間從胸口蔓延到了眼眶。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冰涼的臉頰。
幾個月前,在半山別墅的客廳裏。也有一個人,會在她看論文看累了的時候,剝好熱乎乎的栗子遞到她嘴邊。會在她打噴嚏的時候,把她整個人裹進寬大的風衣裏。
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摸到他滾燙的胸膛。
可是現在。
她站在這裏,周圍全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她連他現在是在開會,還是在睡覺,都不知道。
異地戀的殘忍,從來不是電話裏歇斯底裏的争吵。
而是這種無孔不入的、在最日常的瑣碎裏突然襲來的寂寞感。
你看到了一朵形狀奇怪的雲,吃到了一碗好吃的面,或者只是單純地覺得手冷。你想轉身分享,想索要一個擁抱。
但你旁邊,只有一團空氣。
你的所有情緒,只能被壓縮成幾個乾巴巴的文字,發送過去。
然後,就是漫長而未知的等待。
黎嘉敏深吸了一口氣。
把眼底那點溫熱憋了回去。
走到飲水機前,接滿熱水,擰緊杯蓋,轉身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