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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叮咚——歡迎下次光臨。”

老小區的樓道裏光線昏暗。

蔣耀兩步并作一步，跨下臺階。

初夏的風從樓道的通風口吹進來，依然降不下他臉頰和脖頸處的滾燙溫度。

他一邊往弄堂口走，腦子裏一邊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了三天前在香港的一段對話。

那天深夜，中環的一家私人臺球室。

宋子齊穿着花襯衫，正趴在綠色的臺球桌上瞄準一顆黑八。

“啪”的一聲，一杆清臺。

蔣耀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手裏捏着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濕了滿手。

他看着杯子裏的冰塊。

突然開口。

“問你個事。”他聲音冷淡。

宋子齊拿着巧克粉擦皮頭，頭也沒擡。

“講。”

蔣耀喝了一口酒，喉結滾了滾。

“便利店，買邊種好？”

（便利店，買哪種好？）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

但宋子齊這個情場老手，愣了不到半秒鐘，就反應過來，手裏的巧克粉“吧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他猛地擡起頭，像見鬼一樣看着蔣耀。

“耀哥，你唔系吧？”

（耀哥，你不是吧？）

宋子齊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調了。

“你同神仙妹妹搞咗咁耐，你哋仲未……？”

（你跟神仙妹妹搞了這麽久，你們還沒……？）

蔣耀臉色瞬間黑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個空煙盒，精準地砸在宋子齊的胸口上。

“少廢話。”

他咬着後槽牙，壓低聲音，掩飾着一絲極少出現的狼狽。

“要最好嘅。邊只牌子？”

（要最好的。哪個牌子？）

宋子齊捂着胸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大少爺，在這方面，完全就是個連包裝盒都沒摸過的純情男大。

“咳咳。”

宋子齊收起笑臉，走過來，擺出一副專家的架勢。

“去便利店，唔好買普通嘅橡膠，有啲女仔會過敏。你要買聚氨酯嘅。”

（去便利店，別買普通的橡膠，有些女孩會過敏。你要買聚氨酯的。）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傳授經驗。

“相模（Sagai）001啦。又薄又貴，完全感覺唔到。”

（完全感覺不到。）

宋子齊上下打量了一下蔣耀結實的身材。

挑了挑眉，補充了一句最關鍵的。

“記住房，睇清楚size。你平時運動量咁大，買XL號啦。免得勒住痛，影響發揮。”

（記住了，看清楚size。你平時運動量這麽大，買XL號啦。免得勒着痛，影響發揮。）

*

回憶在腦子裏閃過。

蔣耀站在全家便利店的自動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耳根處，慢慢爬上了一層滾燙的緋紅。

“叮咚——歡迎光臨。”

自動門向兩邊滑開。

便利店裏刺眼的冷白色白熾燈光，瞬間将他籠罩，冷氣撲面而來。

收銀臺前，一個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在結賬。

收銀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阿姨，正麻利地掃着條形碼。

蔣耀走進去。

但沒立刻走向收銀臺旁邊特殊的貨架，而是徑直走到了最裏面的飲料冷櫃前。

冷櫃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冷櫃裏的一排排飲品。

但其實什麽都沒看進去。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這間安靜的便利店裏，大得像在打鼓。

他今年二十二歲。

接手過幾億的投資案，在談判桌上面對那些老狐貍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現在。

站在這家不到幾十平米的便利店裏，卻覺得手心都在冒汗。

這種做賊心虛的緊張感，對于從小被衆星捧月的大少爺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體驗。

五分鐘過去了。

蔣耀依然站在冷櫃前。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不能再拖了，上面的飯要涼了。

他拉開冷櫃的門，随手拿了一瓶大瓶的零度可樂。

思考兩秒，才轉過身，又走到旁邊的零食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