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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耀的手指頓住了。

他垂下眼皮，看着懷裏的人，黑眸裏閃過一絲動容。

“還有岑曼。”

黎嘉敏咬了咬唇。

“那天在視頻裏，我聽到她跟你說話。你們談論幾千萬的資金，她幫你挑西裝。”

她坦誠地說出自己的嫉妒。

“我其實也會自卑。我會覺得，她能在這個戰場上跟你并肩作戰，而我只能在一個小出租屋裏改錯別字。”

蔣耀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翻了個身，側躺着，一只手撐在頭側，看着她。

“你拿自己跟她比乾什麽？”

他語氣認真。

“她是大我六歲的風投合夥人。她坐在那個位置上，是因為她手裏握着投資人的錢。我們之間，只有利益置換。”

他伸手，捏了捏黎嘉敏的臉頰。

“她幫我挑西裝，是因為我代表那個項目的臉面，她怕我穿得不合規矩丢了她的錢。我在酒桌上跟那些老狐貍周旋，她能在政策上幫我找漏洞。”

“這叫合作，不叫并肩作戰。”

他看着她的眼睛。

“黎嘉敏。在外面打仗，有盟友就行了。”

“但家裏，只能有你。”

他把她拉近了一點，額頭抵着她的額頭。

“今天在酒店，我說錯話了。我氣瘋了。”

他聲音低啞，帶着誠懇的歉意。

“我不懂法國文學。但只要是你翻譯的書，就算是一本菜譜，在我這裏，它也比那些幾個億的合同值錢。”

他摸了摸她有些紅腫的嘴唇。

眼底閃過一絲懊悔。

“以後，我不乾涉你的工作。你也不要胡思亂想。”

他看着她，要一個承諾。

“我們不吵了。行嗎？”

黎嘉敏看着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被這幾句直白的話，徹底熨平。

異地戀，不可避免的。

距離會放大不安，疲憊能加劇猜忌。

但只要願意把刺收起來，把最柔軟的肚皮露給對方看。

那些橫亘在中間的階層、認知和圈子的壁壘，其實并沒有那麽可怕。

“好。不吵了。”

黎嘉敏彎起眼角，臉頰上的梨渦浮現出來。

蔣耀看着梨渦，心頭一陣溫熱。

他低下頭，在她的梨渦上親了一下。

“對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床上坐起來。

“你等我一下。”

他光着腳走出卧室，走到客廳的玄關。

從地上撿起剛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深藍色絲絨禮盒。

至于那個香槟色的蛋糕盒，早在車裏被太陽曬得奶油都融化了，他剛才直接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他拿着禮盒走回卧室，遞給黎嘉敏。

“生日快樂。”

他聲音有些不自然地放輕了。

黎嘉敏坐起身，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盒子。

打開。

裏面是一本裝幀精美的牛皮封面舊書。

封面上印着燙金的法文字母。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一本19世紀末法國出版的、原版的《拉魯斯法漢詞典》。

這種品相的孤本，在市面上已經極難找到。

她震驚地擡起頭看着他。

“這……你從哪裏找來的？”

“香港一家舊書店的鎮店之寶。托人磨了老板半個月才買下來的。”

蔣耀看着她亮起來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個慵懶的笑。

“雖然我不懂法國文學。”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但我女朋友用來吃飯的家夥，總得用最好的。”

黎嘉敏抱着那本厚重的詞典，眼淚再次沒出息地湧了上來。

她傾身，用力地抱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知了依然叫得熱鬧。

空調冷風吹在身上。

但在這個四十五平米的小房間裏，兩顆因為距離而産生裂痕的心。

在經歷了争吵、嫉妒、和坦誠之後。

終于，重新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