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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看着她,語氣溫和,沒有那種突兀的殷勤,只有一種平等的友善。
她唇角微啓,一口标準、輕柔的粵語,從她口中自然地流淌出來。
“老板嘅意思系,呢條披肩系純手工嘅蘇繡。”
(老板的意思是,這條披肩是純手工的蘇繡。)
鄭婉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隔着墨鏡看着身邊的女孩。
黎嘉敏的眼神很平靜。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隔空指了指披肩上那朵白玉蘭。
“上面嘅花瓣,用嘅系一種叫‘亂針繡’嘅複雜工藝。即系将唔同顏色嘅絲線,交叉重疊咁繡上去,所以睇起嚟先會咁有立體感,好似一幅油畫咁。”
(上面的花瓣,用的是一種叫“亂針繡”的複雜工藝。就是把不同顏色的絲線,交叉重疊着繡上去,所以看起來才會這麽有立體感,像一幅油畫一樣。)
她的聲音本來就溫軟,現在用粵語說出來,更是少了幾分生硬,多了一種如水般的耐心。
鄭婉的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看着黎嘉敏。
這口粵語,說得太漂亮了。
咬字清晰,沒有很多內地人初學時那種生硬的平仄。
“至于絲線……”
黎嘉敏繼續翻譯,她看了老板娘一眼,把剛才那堆複雜的專業術語,轉換成最易懂的表達。
“老板話,繡花用嘅絲線非常細,系将一根正常嘅絲線,劈成十六等份嚟用。所以光澤度極好。而且面料系百分百嘅桑蠶絲,好貼膚,唔會甩色。”
(老板說,繡花用的絲線非常細,是把一根正常的絲線,劈成十六等份來用。所以光澤度極好。而且面料是百分百的桑蠶絲,很貼膚,不會掉色。)
一口氣解釋完。
黎嘉敏收回手。
對着鄭婉微微彎了彎唇角,梨渦淺淺地浮現。
“您可以放心買。這家的手藝在杭州是出了名的老底子。”
最後一句,她切回了普通話。
沒有喧賓奪主,把舞臺重新還給了老板娘。
整個過程。
她沒有因為對方是看起來非富即貴的貴婦而刻意讨好,也沒有因為自己幫了忙而沾沾自喜。
就像一個路過的熱心人,做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鄭婉站在原地。
這幾年,她見過的名媛千金數不勝數。
那些女孩見到她,要麽是絞盡腦汁地賣弄學識,要麽極盡阿谀奉承之能事。
但眼前這個穿着棉麻短袖的女孩,身上有一種極度自洽的松弛感。
她不卑不亢。
骨子裏的教養和獨立,在剛才那幾句輕聲細語的翻譯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鄭婉的視線透過黑色的墨鏡鏡片。
深深地看了黎嘉敏一眼。
這就是那個讓自家那個從小桀骜不馴的混世魔王,抵押房産、跑來內地拼命的女孩。
這就是那個讓他熬紅了眼睛,連家也不回也要陪着過年,也要堅持異地戀的女孩。
鄭婉原本心裏還有的那一絲審視和擔憂。
在這一刻。
徹底煙消雲散。
她眼底漫上了一層掩飾不住的驚豔與喜歡。
鄭婉擡起手,手指捏住墨鏡的鏡腿,将寬大的黑色墨鏡,慢慢地摘了下來。
露出一雙和蔣耀極為相似的眼睛。
但此刻,這雙眼睛滿溢着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