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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碟桂花糕，一碟綠豆糕。

“太太，您試吓。呢啲系今年嘅新茶。（太太，您嘗嘗。這是今年的新茶。）”

黎嘉敏拿起公道杯，動作娴熟地替鄭婉斟了七分滿的茶水。

淡黃色的茶湯在白瓷杯裏晃動，散發着豆香味。

鄭婉摘下墨鏡，放在桌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對面的女孩身上。

“你頭先喺鋪頭度，翻譯得好專業。你成日做呢啲嘢？（你剛才在鋪子裏，翻譯得很專業。你經常做這種事？）”

鄭婉用粵語輕聲問，語氣像在閑聊。

黎嘉敏搖搖頭。

“都唔系。啱啱聽到老板娘口音重，驚您買唔到心水嘅嘢，就順口幫個忙啫。（也不是。剛好聽到老板娘口音重，怕您買不到合心意的東西，就順口幫了個忙。）”

她同樣用粵語回答，發音咬字帶着一種柔和的節奏感。

“你年紀輕輕，廣東話講得咁好，喺香港生活過？（你年紀輕輕，粵語講得這麽好，在香港生活過？）”

鄭婉明知故問，手指輕輕轉動着手腕上的冰種翡翠镯子。

“做過一年交換生。”

黎嘉敏雙手捧着茶杯。

“不過嗰陣時講得唔好。後來為咗工作，自己私底下練多咗。（不過那時候說得不好。後來為了工作，自己私下多練了練。）”

她輕描淡寫地帶過。

沒提那個經常用粵語在她耳邊說騷話的男人。

鄭婉點點頭。

“工作？你依家做緊咩工作啊？（工作？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喺一間出版公司做文字編輯。（在一家出版公司做文字編輯。）”

黎嘉敏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小口。

綠豆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得閑嗰陣，接少少法文翻譯嘅兼職。（業餘時間，接一點法文翻譯的兼職。）”

“翻譯？”鄭婉微微挑了挑眉。

她身處名利場，見慣了那些削尖腦袋往金融圈、娛樂圈鑽的年輕女孩。

這種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摳字眼的工作，在這個浮躁的年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做翻譯好辛苦。成日對住部電腦，賺嘅都系辛苦錢。（做翻譯很辛苦吧。整天對着電腦，賺的也是辛苦錢。）”

鄭婉看着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動聲色的試探。

“女仔人家生得咁靓，其實可以揾份輕松啲嘅工作。或者，揾個條件好啲嘅男朋友，唔使咁累。”

（女孩子長得這麽漂亮，其實可以找個輕松點的工作。或者，找個條件好點的男朋友，不用這麽累。）

這話說得有些越界了。

帶着一點世俗的算計和試探。

黎嘉敏咽下嘴裏的綠豆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沖淡了嘴裏的甜味，沒有多想。

人和人想法不一樣很正常。

“系好辛苦。（是很辛苦。）”

她看着對面的鄭婉，眼神清澈而平靜。

“成日因為一個詞嘅語境，熬到淩晨兩三點。有時候仲會被退稿，俾人鬧到一文不值。（經常因為一個詞的語境，熬到淩晨兩三點。有時候還會被退稿，被罵得一文不值。）”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不過。（但是。）”

“當成本書翻譯完，見到最後嗰個句號落低嗰陣。嗰種成就感，系其他人俾唔到嘅。（當一整本書翻譯完，看到最後那個句號落下的時候。那種成就感，是別人給不了的。）”

她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骨子裏的堅韌。

“揾個條件好嘅男朋友，的确可以少奮鬥好多年。但錢系人哋嘅，底氣都系人哋嘅。我都系比較鐘意，自己賺返嚟嘅錢，使得踏實啲。（找個條件好的男朋友，确實能少奮鬥很多年。但錢是別人的，底氣也是別人的。我還是比較喜歡，自己賺來的錢，花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