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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香港,确實可以做主。)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溫水杯的杯壁。
“但我每天返到半山嗰間大屋。入面連個人氣都冇。”
(但我每天回到半山那間大房子。裏面連個人氣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着喝得爛醉的宋子齊。
“你今晚帶呢個女仔,聽晚換另一個。你覺得好威咩?”
(你今晚帶這個女孩,明晚換另一個。你覺得很風光嗎?)
蔣耀搖了搖頭。
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只系想。”
他頓了頓,想起黎嘉敏在廚房裏熬南瓜粥的背影。
“每日返屋企,有個人問我食咗飯未。”
(每天回家,有個人問我吃飯了沒。)
“為咗呢句說話。”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着沙發上的宋子齊。
“莫講話去杭州重新嚟過。”
(別說去杭州重新來過。)
“就算要我重新投胎,我都覺得值。”
(就算要我重新投胎,我都覺得值。)
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在這種嘈雜的環境裏,卻擲地有聲。
Miki坐在旁邊,聽到這句話,臉色變了變。
她不自覺地收攏了雙腿,突然覺得身上這條緊身的吊帶裙,在這種純粹的感情面前,顯得廉價且可笑。
蔣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點四十五分。
“時間差不多。我走了。”
他沒有多做停留。
拍了拍宋子齊的肩膀。
“少喝點。以後來杭州,我請你喝茶。”
說完,他轉身。
推開包廂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把身後的喧嚣、音樂、和過去二十多年的荒唐歲月,徹底關在了門後。
*
晚上十一點半。
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順着盤山公路,一路開上了太平山頂。
深夜的半山富人區,安靜得出奇。
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
蔣耀把車停在別墅門前的車道上,拿着車鑰匙,走到大門前,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
別墅裏一片漆黑,梅姨也上了年紀,拿了比客觀的安置費,回老家休息。
現在別墅裏更空蕩蕩了。
他借着外面路燈透進來的微光,換上拖鞋。
走進客廳。
所有的家具都蓋着白布。
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雕塑。
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帶着一種冷清的回音。
蔣耀走到落地窗前。
站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香港的夜晚,永遠是那麽璀璨、耀眼,充滿着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裏有他習慣的規則和圈子。
他單手插在長褲口袋裏,靜靜地站了五分鐘。
這裏有他最好的年華,也有他最孤獨的歲月。
他拿出手機。
打開購票軟件,确認了一下明天飛往杭州的航班信息。
然後點開黎嘉敏的微信。
界面上,是她半個小時前發來的一張圖片。
是一鍋炖得奶白的排骨湯,上面飄着幾粒枸杞。
附言:【排骨湯炖好了。等你明天來喝。】
蔣耀看着圖片。
胸口突然湧起一股迫不及待的歸屬感。
他鎖上手機屏幕,轉過身,走到玄關的電箱前。
“啪。”
按下了總閘的開關。
別墅裏最後一點電器運轉的微弱電流聲,也徹底消失了。
整棟房子,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蔣耀推開大門,走出去,反手帶上門。
大步走向停在車道上的跑車。
香港的夜風吹在身上,帶着一絲亞熱帶的悶熱。
但他的腳步,卻比過去二十多年的任何時候,都要輕快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