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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頭,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穿過雨幕,急切地在雨棚下的人群中搜尋着。
時間在這一秒鐘。
停止了流動。
震耳欲聾的雨聲消失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也退潮般褪去。
黎嘉敏的世界裏,只剩下那道在暴雨中狼狽不堪、卻又拼命朝她奔來的黑色身影。
她握着手機的手指,慢慢松開了。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徹底黑屏關機。
眼淚,再一次決堤而出。
蔣耀拖着兩個沉重的箱子,跨上臺階。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胃裏因為長時間的饑餓和剛才的劇烈奔跑,翻騰着一陣陣尖銳的痙攣。
他咬着牙,把湧上喉嚨的酸水咽下去。
視線穿過擠在門口躲雨的人群。
他看到了她。
穿着一件單薄的牛仔外套,臉色慘白,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不堪。
正站在雨棚的邊緣,紅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蔣耀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松開手。
“砰!砰!”
兩個價值不菲的黑色行李箱,被他直接扔在了滿是積水的地磚上,任由雨水沖刷。
他大步跨了過去。
黎嘉敏也動了。
她根本顧不上外面傾盆的大雨,直接沖出了玻璃雨棚的遮蔽範圍。
一頭紮進了漫天的暴雨中。
兩人在雨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黎嘉敏的額頭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撞得生疼。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伸出雙手,死死地環住他的腰,十根手指揪緊了他背後濕透的衛衣布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蔣耀的雙臂同時收緊。
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他低下頭,把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裏。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帶着粗重急促的喘息。
雨水無情地澆在他們身上。
從蔣耀的下巴滴落,順着黎嘉敏的領口流進去。
冰涼刺骨。
但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胸膛,卻滾燙得吓人。
隔着濕透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瘋狂跳動的心髒。
“你跑去哪了……”
黎嘉敏把臉埋在他胸前,開口的聲音全碎了,帶着濃濃的哭腔。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将近四個小時……電話關機……我以為你暈在裏面了……”
她一邊哭,一邊擡起手。
握成拳頭,在他後背上用力地捶了兩下。
“你這個混蛋……你吓死我了……”
那兩拳砸在背上,不疼,像在撓癢癢。
蔣耀沒有躲。
他收緊了手臂,一只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任由她在自己懷裏發洩。
“對不起。”
他聲音啞得厲害,喉嚨裏像卡了一口血。
“飛機上被人撞了一下,手機摔在滑軌上,屏幕碎了,開不了機。”
他大口地喘着氣,解釋着這要命的四個小時。
“兩個箱子……不知道為什麽被分到了特殊行李轉盤。海關那邊又查得嚴,排隊排了兩個多小時。出來找公用電話,排隊的人太多……”
他語速很快,帶着一絲少有的慌亂。
他知道她會等,知道她聯系不上他會有多崩潰。
所以拿到行李後,他連推車都沒找,直接拖着兩個加起來六七十斤的箱子,從T4航站樓的特殊通道,一路狂奔出來。
黎嘉敏聽着他胸腔裏傳來的震動。
眼淚混着雨水,糊了滿臉。
她擡起頭。
看着他被雨水沖刷得慘白的臉,和眼底濃重的紅血絲。
他不僅沒長肉,反而因為昨天的連軸轉,看起來更加削瘦了。
“你帶這麽多東西乾什麽!”她紅着眼睛,吼了他一句。
她明明跟他說過,家裏什麽都買好了。他拿個黑色的旅行袋就夠了。
蔣耀低下頭,看着她發紅的眼睛和被雨水打濕的臉頰。
他沒反駁,只是用手,輕輕地抹去她臉上的雨水。
“家當。”
他低聲說。
“把香港書房裏的那些舊圖紙,還有幾本絕版的建築書,都帶過來了。”
他看着她。
“你不是說,大平層的書櫃空着嗎。我得把它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