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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衣冠禽獸“可惜了,名草有主了。”
《斯涅爾定律》
钰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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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你怎麽才來?”銷售部同事從工位站起來,眼睛放光,“剛才你錯過了公司的重大事件!”
阮念笑笑,眉眼彎彎:“早上去拜訪客戶了,什麽事這麽激動?”
前臺Luna捧着咖啡杯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總裁辦那邊都傳瘋了!咱公司那位只在財報裏出現的神秘二股東,來公司了!”
阮念放下包,一臉茫然:“誰?”
“江嶼深。”
Luna一字一頓,仿佛這個名字自帶光芒。
“他不是在國外搞科研嗎?”
“回國了,現在是浙西醫院的醫生。”
“我剛才看見他刷高層卡進的研發中心專屬電梯,白大褂都沒換!”
“裏面穿的是襯衫西褲,那身形……啧啧,保守估計185以上,那腿感覺一步能跨過我縱向身高。”
“這就是南方小土豆的鈍感力。”
“哈哈哈!你們別逗了。”
“我跟你們講,他從我面前走過去的時候,我腦子裏就四個字。”
同事停頓一秒,然後說:“衣、冠、禽、獸。”
“……啊?!”
同事擺手,湊得更近,聲音壓低:“不是罵人,是正面的意思!就那種,表面斯文禁欲,實際身材好到爆炸的沖擊感!”
“咦?真的假的?”
“等你見到就知道了。”
……
阮念愣神片刻。
江嶼深。
很久沒有聽到有人在她的耳邊提到過這三個字,就像沒有一個人知道她藏在心裏八年的秘密。
如今乍然聽見,竟有種荒謬的時空錯亂感。
她想,那個曾經在附中人人仰望的江嶼深,此刻應該在某個更廣闊的天地裏大展宏圖吧?
怎麽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大概,只是重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淡然的笑。
像是聽了個有趣的八卦,又像是沒什麽興趣。
然後,她自動忽略周遭愈發熱烈的議論,沉默地轉回身,目光落回電腦屏幕上。
電腦啓動的微光映亮她的臉。
她點開文件,一行行核對起上周的拜訪數據和用藥反饋,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有些輕微,試圖将那些關于「江嶼深」三個字的聲浪隔絕在外。
可八卦的火焰一旦燃起,就很難熄滅。
不一會兒,又圍過來幾個同事。
“我看他進了藥品研發核心區的會議室,門關得可緊了。”
“聽說他這次回國,就是要親自參與新型藥品研發項目。”
“是不是那款降糖藥?”
“這個真不清楚,保密級的。”
“難怪咱們公司這兩年研發經費批得那麽痛快,原來背後是這麽一位厲害人物。”
“聽美國那邊的同事說,江醫生在那邊圈子裏就是傳奇,別人吭哧吭哧讀十幾年的書,他八年搞定雙博士,在頂級期刊發布過好多論文,網上都能查得到。”
“是嘛!趕緊打開浏覽器看看!”
“我來查,這種八卦的事我最擅長。”
……
「江嶼深,24歲,哈佛醫學院醫學博士、藥學博士。
現任……青年學者獎獲得者……其研究工作聚焦于……
尤其是在胰高血糖素樣肽-1信號通路領域的一項關鍵發現,被公認為推動了該領域的認知邊界……」
網頁首頁出現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合體的白襯衫,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清冷嚴謹的學術氣息。
“我去!這履歷!這顏值……”
有人倒吸一口氣,随即又惋惜道,“可惜了,名草早有主了。”
“結婚了?”
“不是吧?”
“剛才跟他一起來公司的有個特別氣質好的女孩,兩人雖然沒挨得很近,但那種氛圍……”
“懂吧?一看就關系不一般。”
“聽說是集團趙董事的獨生女,剛從美國讀完經濟管理回來。”
“門當戶對,強強聯合啊。”
“是嗎?我看他們一前一後很避嫌。”
“裝嚴肅呗!這種級別的優質股,都是內部消化不在市場上流通的。”
“對了,念念,我記得你不是追星嘛!追哪個愛豆來着?”
話題不知怎的,突然轉到了阮念身上。
“蕭洲,綜藝選秀C位出道的那個!我也喜歡!”
同事熱情地湊過來,把手機屏幕往阮念眼前遞,“你看,江醫生是不是有點像蕭洲?”
屏幕上放大的照片,是江嶼深清晰的下颌線。
阮念的目光從表格上移開,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額……不太像吧?”
阮念重新盯回屏幕,語氣帶上了一點粉絲特有的維護,“沒人能在我心中超得過蕭洲。”
“死忠粉發言了!”
“就是,我們蕭洲獨美!”
“下次他們團巡演到杭州,咱倆一起搶票啊念念!”
“你倆真是戀星腦,這些愛豆就指着你們砸錢養呢!”
“為我的偶像花錢我願意!”
……
阮念覺得,還是不一樣的。
粉絲在追星,她只能算作追憶。
網上常說,年少時不能遇到太驚豔的人,一旦遇見了,餘生便只剩漫長的回味與将就。
她那段始于高中教室前後桌的注視,持續了很多年的暗戀,不知從哪一天起,悄悄蛻變成了一場漫長徒勞的少女心事。
工作後,她見識了更廣闊更現實的世界,便漸漸想通了。
她開始理解一些過去聽不懂的話。
比如“現實”這兩個字,原來不是課本裏那個冷冰冰的概念。
而是早高峰地鐵裏人擠人的體溫,是月底交完房租後銀行卡裏不多的餘額,是深夜加班回來在便利店買關東煮的自己……
現實如此平淡,現實裏沒有江嶼深。
江嶼深是什麽人呢?
毫不誇張的說,屬于人類頂級天才。
十七歲就拿了國際物理奧賽金牌,被媒體追着采訪的少年,也是現在互聯網上百度一下,跳出來一整頁光榮歲月的人。
那時候她不懂那是什麽感覺。
很多年後,她才想起來,那可能也不算是喜歡。
喜歡是有希望的,有盼頭的,可以偷偷做點什麽的。
可她什麽也做不了。
她對江嶼深的想法似乎是一種更輕的東西,輕到她當時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只在後來無數次回想裏,才慢慢顯影出來。
就像一張忘了曝光的底片,放進藥水裏,才看見上面原來有個人影。
2013年5月8日。
大約是八年前。
離高考還有最後一個月的沖刺時間,阮念聽說了他出國留學的消息,畢業前的最後一次聚餐,他沒來。
有同學議論:
“他準備出國了。”
“那他高考還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