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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座位裏側身出來,經過阮念的課桌旁邊,還帶着一點點皂角的清新氣息。
他站在講臺上。
十五歲的江嶼深,脊背挺直,目光卻沒有看向臺下黑壓壓的人頭,而是越過他們,投向後方的黑板報。
黑板報上畫着幾朵梅花,旁邊寫着「梅花香自苦寒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不算好看。
梅花的紅色粉筆洇開了一點,像被誰不小心蹭花了。
他看着那裏,臉上沒有多少喜悅,好像那個除了作文扣兩分其餘全滿分的成績,不過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不值得開心,也不值得炫耀。
“成績好不代表一切,”他的聲音比平時說話要慢一點,然後目光從黑板報上那朵洇開的梅花,慢慢地挪向某個角落,稍稍小瞥一眼,說道,“我覺得持續努力,不斷進步的同學,更值得表揚。”
阮念正在低頭拆包裝袋,她的手藏在桌洞裏,動作很輕,生怕塑料袋窸窸窣窣的聲音引起注意。
好不容易撕開一個口子,正把零食塞進了嘴裏,忽然感覺到什麽。
她擡起頭。
講臺上那個人正看向她。
阮念皺眉:啧!這大學霸看我乾什麽?
想讓我分他點?見者有份?
這時,班主任笑着追問:“這麽說,江嶼深同學是注意到哪位同學特別努力了嗎?”
江嶼深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個方向。
阮念慌慌張張想把零食藏起來,動作太急,塑料袋發出“嘩啦”一聲響。
全班的目光順着江嶼深的視線,齊刷刷地轉過來。
班主任的眼神也跟過來,落在了她身上。
“阮念,”班主任因為心情大好,聲音都帶着點無奈的笑意,“手裏的辣條好吃嗎?”
阮念猛地擡起頭,嘴裏還含着半截東西沒咽下去,深紅色的油光在唇邊亮晶晶的。
她咀嚼了兩口趕緊咽了,含糊地辯解:“老師!我這是……果丹皮!”
臺下的同學們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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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同事張詩月半蹲着挪到她旁邊的空位,小聲提醒,“想什麽呢?叫你好幾聲了都沒聽到。”
“沒,會場太吵了。”
“等會兒會議結束,孫經理要帶我們去跟那位江總打個招呼,混個臉熟,今天可別提前溜啊。”
阮念心裏一緊,她本打算趁中場休息就借口提前走,這下計劃泡湯了。
……
會議拖拖拉拉,結束時已近晚上七點。
參會者陸續前往酒店餐廳用餐。
旁邊一間空閑的小型會議室裏,區域經理孫家強正在給阮念和張詩月做思想工作。
孫經理是公司裏有名的樂天派,業績時好時壞,心态永遠積極,也算是一位待人友善的中年領導。
“都打起精神來啊!等會兒江總來了,機靈點兒。”
孫家強搓着手,壓低聲音,“咱們手裏主推的那款降糖新藥,江醫生可是核心研發成員之一,以後咱們少不了要仰仗他。”
“還有啊,我們做銷售的,給人第一印象至關重要。”
“人家可是海歸,你們一定要講究禮儀,招呼一定要到位,但也別過分熱情惹人煩,明白嗎?”
阮念垂着眼,唇角抽動了兩下。
一口一個「江總」、「江醫生」叫得倒是親熱。
可惜,那位從高中起就跟平易近人四個字不沾邊,要是這馬屁拍得太刻意,反而适得其反。
“咚咚。”兩聲極有節制的敲門聲後,門被推開。
江嶼深走了進來。
他脫去了西裝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身上只着一件白色襯衫,系着棕褐色細紋領帶,鼻梁上架着一副半黑框眼鏡。
簡單的裝扮,卻因他從容的氣度和出衆的骨相,自帶一股清貴氣質。
孫家強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去:“江總,您好您好!百忙之中還抽空見我們,我們倍感榮幸啊。”
他側身介紹,“這兩位是我們組的,這是張詩月,業務能力很強,上個月的銷冠就是她!”
“這位是阮念,來公司剛滿一年,雖然業績上還沒做出太優異的成績,但做事認真踏實。”
對于醫藥代表而言,後面的話對阮念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有力的褒獎。
“你們好。”江嶼深的目光快速掠過兩人,落在孫家強身上,“孫經理,叫我江醫生就好,我身份是醫生,去公司也只是參與公司部分研發工作。”
“哎!是是是,江醫生,您瞧我,叫順口了。”孫家強立馬改了口。
許是會場太熱,他脫了西裝,來到這間沒有開空調的會議室,江嶼深又重新穿上西裝外套,動作不緊不慢地整理着袖口。
他的視線似乎不經意地再次落回阮念的方向,停留片刻:“這位,看着有些面熟?”
孫家強和張詩月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阮念身上。
阮念不得不擡起頭。
她的視線極其短暫地與江嶼深接觸了不到半秒,便迅速轉向她的領導:江總說笑了,我是大衆臉。”
旁邊的孫家強瘋狂擠眉弄眼,急着用眉毛打摩斯密碼:江總不能叫江總,要叫江醫生,快!重叫!重叫!
阮念恍若未見。
“是嗎?”江嶼深若有所思,指尖輕輕推了下眼鏡,“我昨天上午在門診遇見一位患者,穿着和你一樣的外套,剛走到診室門口,看清是我,轉身跑了。”
他微微偏頭,神情顯得認真又困惑,甚至帶着點學術探讨般的無辜:“難道是我看起來,不太容易讓人信任?”
“還是我做了什麽吓到她了?”他扯了扯唇角,“我不太理解。”
孫家強趕忙接話:“哎喲!江醫生,您這說的是哪裏話!我們公司的小姑娘私下都說,您是學術界的标杆!”
“醫學界的劉德華呢!”他說着,情緒激動,豎起大拇指。
阮念:領導,又拍馬蹄子上了。
大概率,江嶼深根本不知道劉德華是誰,他的世界除了生物學家就是物理學家。
“可能是走錯科室了吧?”張詩月笑着打圓場,“浙西醫院科室那麽多,标識有時候也看得人眼花,走錯很正常。”
阮念随聲附和,依舊不去看江嶼深,只看他的領導:“是啊,那醫院跟迷宮差不多,我上次去找肛腸科,結果推開別的科室門……”
話音戛然而止。
孫家強和張詩月的目光再次落到阮念身上。
江嶼深微微皺眉。
阮念的臉頰開始發燙,但仍強作鎮定,繼續說:“所以,您一定是認錯人了。”
“我不會挂內分泌科的。”阮念拒不承認,“還是您覺得我像糖尿病患者?”
“其實我是低血糖資深患者,抽屜裏常備巧克力的。”
江嶼深安靜地聽完,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只是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嗯。”
薄唇吐出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他不再多言,轉身拉開了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觑。
“經理,他說……‘知道了’是什麽意思?”張詩月一臉茫然地看向孫家強。
孫家強也摸不着頭腦,撓了撓頭,忽然又想起什麽,轉向阮念,表情古怪:“哎?不對啊!阮念,你剛才說去肛腸科?你去那科室乾什麽……”
孫經理關切的上下打量她,有點不可置信地問:“你……生病了?”
阮念面不改色:“經理,我瞎編的,不是您教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阿彌陀佛嗎?”
孫家強大腦宕機:“……那你看着江醫生那麽帥氣的臉,怎麽就聯系到了肛腸科?”
張詩月看着兩個人互相不給對方臺階下的氛圍,扯了扯阮念,對孫家強說,“經理,我們先去吃飯了,等會結束就先走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孫家強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去吃飯。
但是他停滞的想了三秒,立馬追上去,“哎?阮念,不對不對?你等會兒!我怎麽感覺你跟江醫生很熟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噔噔噔~插播一條預收呀!正在存稿中,懸疑現言,求收藏呀文案:我叫葉惟,做過三件事:1、考過年級第一。2、喜歡過一個叫柏承的啞巴。3、弄死了一個不該活着的人。寺廟的鐘聲響了三下。柏承跪了很久,用手語告訴她:我祈禱你夢想成真。葉惟:傻瓜。葉惟盯着那尊低眉的神像,在心裏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如果壞人你也保佑,那我不信你。”那一年冬天,血是紅的,雪是白的,她是十七歲的。後來,柏承問她:那天許的什麽願望。葉惟說:許你平安。她沒說謊。只是,她把不平安那部分偷偷拿走了。拽哥校霸X文靜學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