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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吧?”
她聲音軟軟的,帶着點不好意思,“正式的。”
她沒敢擡頭看他。
跟暗戀的人說了這麽多話,已經超過了她過去八年的總和。
心跳快得有點不像話,耳根在發燙,她只想快點逃開。
“我等會有事,要走了。”她往後退了一步。
江嶼深看着她低垂的腦袋,目光落在她的發頂。
她的頭發上別着一個小小的發卡,卡通人物的腦袋。
是一個眯着眼笑的動漫男生,頭發是黃色的,旁邊寫了【蕭洲】兩個字。
他微微皺了皺眉。
“什麽時候請客?”他忽然開口,好像帶了一點點笑意,“老同學。”
阮念怔了一下。
他說的是老同學?
不是阮念?不是別的什麽……
他還記得我?他沒忘記我!
他……
突然有些眩暈,她着急地後退了三步,低着頭,聲音有點抖,“等你有時間随時聯系我……”
終于擡頭去看他:“江嶼深,我都可以的!”
話說完,她轉身就走。
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幾乎是落荒而逃。
江嶼深看着她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熱的,有點甜。
美式不是苦的嗎?
“江嶼深。”他想。
“我都可以的。”他重複。
自言自語,勾了勾唇。
恢複冷臉,打開浏覽器,手動輸入搜索【蕭洲是誰?】
……
網約車在銀泰商場附近緩緩停下。
司機探着脖子往前看了一眼,回頭對阮念說:“前面封路了,車進不去,麻煩您走一段吧,也就幾百米。不想走路的話,那邊有公交,坐一站地就到。”
阮念順着司機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輛綠色的公交車正緩緩靠站。
她幾乎是瞬間別過臉去,速度快得有些刻意。
“謝謝師傅。”她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一點。
銀泰商場裏有蕭洲的線下打卡活動,她需要找到指定地點簽到。
手機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1.5公裏,她背好包,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江嶼深還記得她,江嶼深回到了她的生活,或許這位平替明星是時候該落幕了。
但是她一向有契約精神,既然報了名,答應了別人的事,她會盡全力去完成。
就當是“退坑”前的最後一次吧。
畢竟蕭洲陪伴她走過很多難熬的日子。
那些加班到深夜,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是耳機裏的歌陪着她。
心情不好的時候,是他的綜藝裏讓她短暫放松心情。
雖然是“代餐”,但也真真切切地陪伴過她,值得一個體面的告別。
只是,她今天沒有穿應援色的衣服,只背了一個蕭洲代言的卡通背包。
原本漂染的那幾縷綠色頭發,也因為昨天試花灑時沾了水,被她順手洗掉了。
事實證明,那個三十五塊錢的花灑還挺好用的。
昨晚裝上試了試,出水流暢,質量勉強合格。
接下來就是三十五塊的花灑和一百多塊的花灑,使用壽命大PK了。
阮念同學會持續關注。
畢竟壞了還得修。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她到達了簽到地點。
是一個商場的二樓中庭,已經聚集了幾十個人。
大多穿着應援色的衣服,手裏拿着燈牌、手幅、各種周邊。
有人在分發物料,有人在拍照,現場十分熱鬧。
阮念找到簽到臺,領了簽到禮,她正準備找個角落待着,等會兒活動開始參與一下就提前走人。
身後忽然有人叫她:“你是阮念嗎?”
阮念回頭。
來人個子很高,目測有一米七以上,長相是很禦姐的類型。
五官立體,眉眼鋒利,穿着一件黑色長款大衣,氣場十足。
但仔細看,眼神又透着年輕鮮活的感覺,很像是大學生。
“嗯,你好。”
“你方便過來一下嗎?”禦姐女孩朝她招招手。
阮念有點懵。
私人組織的粉絲線下活動,還有單獨談話環節嗎?
但出于禮貌,她還是跟了過去。
“請問有什麽事嗎?”
禦姐女孩主動伸出手:“我叫莊夢語。”
阮念正準備伸手去握,對方卻忽然把手收了回去,轉而伸向她的腦袋,在她頭頂上摸了摸。
“阮念同學,你也太可愛了吧?”
阮念:……啊?
她完全跟不上這人的腦回路。
莊夢語笑了,笑得很大方:“咱們線下活動報名都是用網名,你呢?不僅填了真實姓名,還把身份證號碼發給我了。我當時就在想,這女生是不是在逗我呢?結果今天一看,你還真是用真名!哎呀!你怎麽這麽可愛?”
阮念這才反應過來。
她當初報名的時候,想着對方可能要訂酒店或者統計人數,就沒多想,直接把身份證號發了過去。
現在想來,确實有點缺心眼。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她有點尴尬。
“為什麽要道歉?”莊夢語歪着頭看她,眼神裏沒有半點嘲諷,反而是真誠地好奇,“你沒做錯什麽呀!我只是覺得你很誠實,很特別,今天特意想跟你交朋友的。”
她從兜裏掏出自己的身份證,直接塞進阮念手裏:“為了表達誠意,我也告訴你我的真實姓名,還帶了身份證,你要不要看?”
阮念:“……不用不用。”
哪有人一上來就看人家身份證的?
但莊夢語的身份證已經在她手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她真的叫莊夢語。
“阮念,你是在這兒讀大學嗎?”莊夢語問。
“沒,我工作了。”
“好巧,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愣了愣,仿佛互相都不太相信對方說的話。
阮念從包裏翻出工牌遞過去:“我在這家公司工作,算是銷售崗。”
莊夢語接過工牌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睜大:“我累個去!我們兩個是什麽上天注定的緣分啊!”
“怎麽了?”
“諾睿華醫藥是我們公司的客戶!”
莊夢語激動地拉着阮念的手:“你看,我們公司是做制藥設備檢測的,你們公司有自己的生産工廠吧?裏面負責檢測藥品包裝的産線,用的就是我們公司研發的質檢設備,我還去過你們公司的工廠呢!”
這回輪到阮念驚訝了:“那你是……技術崗?”
“算法工程師。”莊夢語眨眨眼,“看不出來吧?”
阮念确實看不出來。
以莊夢語這氣場和表達能力,她以為至少是個公關或者管理崗。
兩人聊着聊着,發現特別投緣,于是,阮念原本想提前離開的念頭就被擱置了。
……
線下活動進行了一整天。
其實就是一群粉絲聚在一起,分享自己見過蕭洲的經歷,回味他的歌,讨論他的綜藝,點評他每一次公開活動的穿搭……
有人講到動情處當場灑淚,有人因為意見不合差點吵起來,場面一度很混亂。
但莊夢語游刃有餘。
有的粉絲情緒激動,她都能三言兩語安撫下來;不管是誰提出異議,她都能圓滑地把話題帶過去。
阮念在一旁看着,這人做算法工程師,似乎有些屈才了。
活動結束時,已接近晚上七點。
兩人一起走出商場。
“念念,咱們一起坐公交轉到下一個地鐵口吧?”
莊夢語戀戀不舍地拉起阮念的手,“這邊打車太難了,地鐵口能堵一個小時,太浪費時間了。”
阮念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輛綠色的公交車正停在站臺,車門打開,幾個人正在上車。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別開眼。
“我……我坐公交暈車。”她推開莊夢語的手,聲音有點緊,“我走到打車的地方就好。”
莊夢語看着她,忽然皺起眉:“你嘴唇怎麽這麽白?”
阮念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暈車。”莊夢語語氣裏帶着歉意,“那我陪你一起走吧,今天我也打車回家。”
阮念沒有拒絕,或許是貪心吧。
她身邊很久沒有出現這麽陽光有活力的女生了。
和莊夢語待在一起,好像自己也變得開朗了一些。
兩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夢語,你很喜歡蕭洲嗎?”阮念問。
“當然了!我第一次追星,就覺得他好帥好帥啊!”莊夢語毫不掩飾自己的花癡,“我每天做夢都能夢到他,我可是他的死忠粉!”
“我聽說他工作室在招助理,地點就在杭州,好像是負責商務方面的,可以線上辦公。”阮念說,“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莊夢語:“我知道!我早就填了報名表了,但不知道能不能通過。”
“今天這個活動,我看有攝影師錄像,你可以把錄像發給他的工作室看看。”
阮念認真地說,“這能體現你的組織能力和溝通能力,而且你說話很有條理,還能鎮得住場子,是很難得的優勢。”
莊夢語看着她,眼神裏有些意外:“真的嗎?”
“當然。”阮念笑了笑,“機會都是争取來的,努力表現自己的優勢,為自己想要的東西争取機會,這叫正向競争。”
莊夢語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念念,我好喜歡你啊,你給了我超級大的自信心!等會兒我就發一下給工作室郵箱!”
阮念被她逗笑了。
兩人聊了一路。
直到莊夢語的網約車先到。
她上車前,依依不舍地拉着阮念的手,兩人加了微信,約定以後經常約飯。
莊夢語從車窗裏探出頭,朝她揮手,“到家給我說一聲哦!愛你念念!”
阮念站在路邊,比了個OK的手勢。
似乎,之前的她也是這麽開朗的。
可那個樂觀的阮念去哪裏了?
……
她點了打車訂單,這裏是市區,需要等幾分鐘。
這時,一輛綠色的公交車停在了她面前五十米處的馬路對面。
是環保的綠色。
也是,奪取媽媽生命的綠色。
阮念的腳步疲憊地坐在了街邊的石墩子上。
高三那一年。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兩個月。
數學課正在進行,老師在黑板上寫着複雜的函數題。
班主任突然推門進來,叫了她的名字。
“阮念,你家裏有點事,先跟老師出來一下。”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是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走出教學樓,坐上一輛出租車。
一路上班主任什麽都沒說,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緊。
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她跑進去,跑上二樓,跑到搶救室門口。
還沒站穩腳跟,眼前就推來了一輛推車。
白布蓋着。
從頭蓋到腳。
她看到那只手。
那只手上有她熟悉的手镯,金色的,細細的,是媽媽結婚時的嫁妝,戴了二十多年,從沒摘下來過。
她好像整個人突然被抽空了,什麽都感覺不到。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下午三點,一輛公交車發生側翻,事故造成2人死亡,17人受傷。
她的媽媽只是去買菜的路上,路過那個路口。
她是那二分之一。
從那以後,阮念再也沒有坐過公交車。
那是她成為沒有媽媽的孩子的象征,可她不想做沒有媽媽的孩子。
那一年,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
她被診斷為重度抑郁。
她沒能參加那年的高考,休學了一年。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麽放棄。
她還要參加明年的高考。
還要努力,還要去想去的城市。
還要……找到一束光。
一束可以拯救她的光,一個積極向上的榜樣。
後來,她找到了。
那個一直霸榜重點高中第一名的少年——江嶼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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