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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的肩膀上落着幾片細小的枯葉,是旁邊那棵老梧桐樹掉下來的。
但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瞬間,忽然亮了一下。
阮念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站在單元門口,他站在路燈下,中間隔着五六步的距離。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着遠處煙花的硝煙味和冬天的涼意。
阮念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抖,“什麽時候來的?”
江嶼深看着她,喉結動了動,“不久。”
“你怎麽不催我?”阮念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一顆小石子,發出輕微的聲響,“外面這麽冷,你……”
“等人可以催嗎?”
等待就是等待,催就不是等待了。
他就這麽站在風裏,不知道等了多久,就為了等她下樓。
不催,不問,不抱怨,只是站在這裏等。
她想起剛才奶奶說的話:
“你不敢靠近他,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喜歡。”
她忽然覺得眼眶特別酸,“你等了多久?”
她又問了一遍,她沒辦法不問,她想知道。
江嶼深看着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到她身後的單元門,又移回來,“幸好你還沒搬家。”
“跟高中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點散,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
這麽多年了,江嶼深還記得她家,天才的記憶力可以記住任何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嗎?
高中,那個雨天。
他站在雨裏,半邊肩膀濕透,把傘撐在她頭頂。
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是不是也這樣站在樓下,看着她消失在單元門裏?
她沒回頭,所以她不知道。
“砰!砰!砰!砰!”
一聲聲悶響,頭頂的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一簇煙花在他們身後炸開,金色的,像一樹垂落的柳枝,緊接着是紅的、綠的、紫的、藍的……最後,整個天空染成了彩色。
阮念和江嶼深同時轉過身,仰起頭。
煙花在他們頭頂綻放,一層比一層高,一簇比一簇亮。
光影落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的,像極了一場無聲的電影。
阮念看向身邊的人。
江嶼深正欣賞煙花,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倒映着天上的光,亮晶晶的,像有星星落在了裏面。
她看着江嶼深,忽然笑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低下頭。
四目相對。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江嶼深問。
阮念搖頭,別過臉去,“沒有。”
她的聲音裏還帶着笑意。
她不敢看江嶼深,怕他看見自己眼睛裏那點藏不住的歡喜。
她轉移話題,聲音盡量顯得平常:“這麽晚出來,你不跟家人過年嗎?”
江嶼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語氣平淡:“我爸在國外,陪他的情人在旅游。”
阮念的笑意瞬間消散,轉過頭,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沒有什麽波瀾,一切看上去仿佛無關緊要,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覺得這個平靜比任何情緒都讓人難受。
阮念小聲問:“那……你媽媽呢?”
江嶼深低下頭,片刻後才說:“我沒有媽媽。”
他頓了頓,“她在我出生沒多久,就跟我爸離婚了……她現在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說完,他又擡起頭,繼續看煙花,像是剛才什麽也沒說。
阮念的眼眶忽然變得很熱很酸。
江嶼深和她一樣,媽媽不在。
她拼命忍着,但眼淚不聽使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他是一個人。
原來那個看起來高高在上、什麽都不缺的江嶼深,沒有人願意陪他過年。
她低下頭,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
“對不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着抖,“我不該問的。”
“謝謝。”
江嶼深的聲音很輕,輕得已經被遠處的鞭炮聲蓋住。
阮念不理解地擡起頭。
淚眼模糊裏,他的目光很輕,很軟,和平時那種清冷疏離完全不一樣。
“今年是我成年以來,第一次有人陪我過年。”
阮念完全失語,她不知該怎麽安慰他。
江嶼深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五顏六色的光照亮他的臉。
煙花在天上,江嶼深在她眼裏。
“念念。”他忽然開口,“我可以抱抱你嗎?”
阮念愣了一瞬,然後無措地看向江嶼深,他的目光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思緒。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說什麽都顯得輕飄飄的。
她只是看着他,眼淚一直往下掉。
心疼他?還是心疼自己?
她往前走了一步,輕輕環住他的腰。
江嶼深的身體似乎抖了一下,然後他的手慢慢擡起來,落在阮念的背上。
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麽,一點一點收緊。
新年快樂,老同學。
今年,不再是我一個人過除夕了。
他想。
他彎下腰,把下巴抵在她的後頸,她聽見江嶼深的聲音從胸腔裏傳出來,帶着一點突然的顫抖。
原來被人抱着,是這種感覺。
他頓了頓,又說:“謝謝你。”
阮念沒有說話,抱着他的雙手微微收緊,再收緊。
不遠處煙花此起彼伏,炮聲震天動地,仿佛夜空即将在喧鬧中恢複明亮。
但此刻,他們誰也沒有去看。
作者有話說:
念念深深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