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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走出來,臉上帶着職業性的平靜,但語氣裏有一絲溫度:
“家屬,病人醒了,幸好昏迷時間不久,不過還要等一系列檢查出來,觀察24小時,這兩三天先住院觀察。”
阮念從地上站起來,“好,好,謝謝護士。”
她連連點頭,眼眶瞬間又紅了,“那我需要先辦理住院手續嗎?還是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
“江醫生已經提交辦理了。”護士耐心的說,“現在可以進去,保持安靜,等輸液結束會轉到病房。”
護士說完便匆匆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急救室的門再次打開,江嶼深走出來。
他戴着口罩,手裏拿着一疊報告單。
白大褂的袖口沾了一點水漬,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眼睛裏帶着明顯的疲憊。
但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柔和下來,江嶼深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
“念念,等輸完液你再進去。”他的聲音有點啞,但很溫柔,“現在要避免奶奶情緒激動,今天除夕,急診的人不多,暫時可以留在這裏輸液。”
他把一張報告單遞給她,解釋道:“你看報告上的數據,C肽很低,确實是胰島素打多了導致的。”
他随後叮囑道:“心肌酶、心電圖、頭部CT檢查目前都沒有問題,明天還要抽血查電解質、肝腎功能、心肌酶譜……确保沒有其他影響。”
阮念看着那份報告單,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醫學術語,如果不用手機查,第一眼是看不懂的。
阮念擡起頭,看着江嶼深,卻只是“嗯嗯”了幾聲。
她低下頭,用手背去抹眼淚,但眼淚越抹越多,怎麽都止不住。
“住院的費用......”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定一些,“我現在轉給你。”
江嶼深低頭看着她。
她站在那裏,手裏攥着報告單,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卻還在跟他說“還錢”的話。
江嶼深溫柔的笑了一下,說:“我只是內部聯系了急救科,告知他們病危患者需要優先入院治療,我也只是任職的醫生,哪有可以接受患者私人轉賬的權限呢?”
“阮念同學?”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調侃的意味,“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偉大了?”
阮念看着他,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站在那裏,穿着白大褂,頭發有點亂,眼睛裏帶着笑,明明剛忙完一場急救,明明應該很累,卻還在這裏逗她。
她忽然不知道,現在是該哭還是該笑。
不然,哭聲暫停,先笑兩下?
可是想到奶奶就很難過,笑起來會不會把江嶼深吓一跳?
嘴唇動了動,想試着笑一下。
結果嘴角剛揚起一毫米,一滴眼淚正好滴在手背上。
“……”算了,實在笑不出來。
她揚起了沾着淚水的雙眸:“江嶼深,謝謝。”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挂着淚珠,鼻尖紅透透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憋住眼淚。
明明哭得楚楚可憐,說出來的話卻全是逞強的意味。
他當然知道。
他怎麽會不知道。
他笑了笑:“嗯,不謝。”
江嶼深把剩下的報告單全都遞給她:“還有個急診,要先去看一下。”
他這是臨時加班嗎?
不會是因為她,所以才……
江嶼深低聲囑咐:“等半個小時再進去,窗戶那裏可以偷偷看一下,奶奶剛才一直在問我孫女呢,我怕你進去她會情緒激動。”
“好。”阮念接過報告單,在江嶼深側邊走過時,她拉了他一下,“我不知道住院樓和繳費的地方。”
“B樓二樓住院繳費,如果沒有值班人員,掃這個碼,旁邊就有自助繳費機,奶奶輸完液跟着護士走,他們會把你帶到病房。”
“謝謝。”
阮念卻忘了松手,還拉着他的衣袖。
江嶼深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擡起頭,看着她。
等她再說點什麽,或者等一個擁抱……
但阮念只是拉着他的衣袖,低着頭,然後她的手機響了。
她像是突然被燙到一樣,松開了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後才接起電話。
“喂,李總,新年好……”
她的聲音瞬間切換成另一種模式,客套的,職業的,帶着恰到好處的熱情,“嗯嗯,下午跟您打電話是想給您拜個年……沒有什麽事……您這個點兒還沒睡呢……”
阮念的臉上還挂着淚痕,眼睛還紅着,聲音卻已經穩了下來,開始和客戶寒暄。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往繳費機那邊走。
江嶼深轉身,往另一間急救室走去。
病房還有下一個患者等着他。
大年三十。
不,現在應該算是大年初一。
淩晨兩點四十五分。
他們成為了新年第一天就投入工作的人。
她的“新年快樂”是工作臺詞,他在崗位把時間留給了陌生人,一個為碎銀幾兩,一個為救人一命。
不論什麽時候,總有人要在場,也總有人要缺席——這就是成年人的除夕。
十幾分鐘後,阮念挂斷了“噓寒問暖”的電話,掃碼進行繳費,繳費機上顯示:
【預繳住院費用:12309.34元】
【繳費狀态:已繳清】
【繳費時間:2021年2月11日01:47】
現在是02:45
一個小時前,在她還在走廊裏蹲着自責、抹眼淚的時候,有人已經替她把住院的費用交了。
阮念開始翻找那一摞報告單裏的收費明細單,發現偏偏沒有她想要的。
她在自助機上,按照步驟查詢。
看到了一系列的收費明細,包括藥品費用、床位費、護理費、各項檢查費......
她想點擊上面的【打印明細】
屏幕顯示需要到人工前臺打印。
可是現在是除夕,人工窗戶暫時沒有人值班。
她眨了眨眼,突然連續滑下了幾滴淚,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低下頭,看見手裏的報告單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用手背去擦,眼淚又流下來。
她再擦,依舊流淌不止。
索性不擦了。
阮念就站在那裏,站在繳費機旁邊,站在淩晨三點的醫院走廊裏,讓眼淚肆意的流淌。
她看着那扇急救室的門,然後低頭,把報告單一張一張理整齊。
原來。
被照顧是這種感覺。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讀者寶子們,最近出差有點忙,本來是我單獨出差的,後來加了一位同事跟我住标間,不太想讓同事知道我寫小說...所以昨天就沒寫成,後面會加更的!這兩天多更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