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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心動時刻習慣會生出
阮建慶和小兒子吃過晚飯,晚上九點才離開。
阮念把碗筷收進廚房,一個人站在水槽前慢慢洗着。
水流聲不大,剛好填滿房間裏的安靜,洗完最後一個盤子,她擦乾手,回了自己房間。
推開門,灰白色的床單上多了幾個腳印,黑灰的。
阮念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聽到了奶奶那個房間的動靜。
随後,她面無表情的從櫃子裏翻出乾淨的被套,抖開,開始更換。
門被輕輕推開,奶奶端着碗草莓走進來。
“念念,聊聊?”
阮念把手裏正換着的床單随手往床上一搭,正好蓋住那兩枚腳印,轉過身來,臉上倒是松快的,“行呀,奶奶想聊什麽?”
她迎上去接過草莓碗,低頭看了看,個頭不大,洗得仔細,連蒂都擇乾淨了。
“剛才忙活那麽一大桌子菜,不累嗎?還有精力聊天呢?”
奶奶笑了笑,沒有去坐阮念的床,而是自己找了個矮板凳坐下。
阮念便順勢坐在地毯上,孫女倆人一高一低,膝蓋幾乎挨着。
“今天藥吃了嗎?”阮念問。
“你給我定了鬧鐘,我按時吃的,一頓不差。”
“嗯,挺好。”阮念滿意的點頭,“下周還要去複查,最近好好表現哦,知道嗎?”
“知道,知道。”奶奶應得爽快,像個被表揚了的小孩。
安靜了一小會兒。
奶奶看着她,目光慢悠悠的,像是醞釀了很久才開口:“念念,你爸呢,做的不夠稱職,現在又娶了人……要是他對你說了什麽不好的話,奶奶給你道歉,你別往心裏去。”
阮念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把手搭在奶奶膝蓋上。
“奶奶你道歉什麽呀!再說了我跟他……”她停了一下,像是努力找一個合理的說法,“……其實,我跟我爸關系還挺好的。”
奶奶沒接話,只是看着她,眼睛透出一絲了然。
“奶奶只是歲數大了,又不是糊塗了。”
她伸出手,把阮念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裏,指節有些硬,但掌心還是暖的,“奶奶不是告訴過你嗎,有啥事別憋着,要直接說出來。”
“我真的沒什麽事……”
“你爸給你要房子是吧。”
阮念皺了一下眉,随即脫口而出:“他跟你說的?”
他怎麽會跟奶奶說這些!奶奶還病着!
阮念忍了很久的情緒忽然就沒兜住,聲音一下子緊了,帶着點發抖的尾音。
她的眼眶突然好熱,“嗯。”
“念念,你別難受。”奶奶慢慢地拍着她的手背,節奏很平,像以前哄她睡覺時那樣,“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房子,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外人拿走了。”
阮念怔了怔,“奶奶,你……”
“奶奶不是教過你嘛!”奶奶笑了笑,繼續說,不緊不慢的,“不論啥事要多動腦袋,換個思維方式,你爸爸說你那阿姨家裏兒子要結婚需要房子,你當然也可以說你準備結婚,需要嫁妝。”
“這也算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嫁妝。”
阮念張了張嘴,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輕聲說:“可是……可是我去哪裏找結婚的對象?”
她其實并不想這麽做。
把媽媽留的房子扯進這樣的說辭裏,她覺得不太對,像是拿什麽珍貴的東西去應付一件不值得的事。
但她看着奶奶,又不忍心直接拒絕。
奶奶笑了笑,湊近了一些,“上次那個幫我們的醫生,我問過了,他是單身,你可以和他談談看?”
“……”
阮念看到了奶奶期待的眼神。
“奶奶,我跟他不合适。”阮念盡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麽生硬。
“哎?”奶奶忽然想起什麽,“他是不是跟你同歲?你倆生日差多久,奶奶去給你合八字試試看?”
……
十點剛過,Nebu酒吧的燈光調暗了一檔。
卡座裏,柯瑞跷着腿,手指點着紙張上歪歪扭扭的字,說道:
“她把你幫助她的錢還給了你。”
“還不回複你的消息。”
“你叫她去辦公室,她也不願意去。”
“你一提蕭洲,阮念就開始支支吾吾……”
柯瑞一拍大腿,身體往後一靠,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大嶼,你這看上去一點兒希望都沒有啊!”
坐在對面的江嶼深沒有反駁。
他沉默地拿起酒瓶,給自己倒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了一下,杯子放回桌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我是讓你幫我想辦法,我需要的是建議。”
柯瑞搖搖頭:“據我多年經驗而言,你都發了暧昧的朋友圈,還單獨跟趙若寧出去吃飯,如果她喜歡你肯定醋得不行不行的,肯定立馬跟你告白,把你從別的女的身邊搶走。”
“但是她拒絕你,不想見你,最重要的是在這節骨眼還錢給你,這不明擺着要跟你劃清關系嗎?”
江嶼深不愛聽這話,垂下眼,打斷他,“幫我。”
柯瑞攤手:“這我怎麽幫?我也不能乾違法犯罪的事不是……”
江嶼深沒再說話,又連喝了兩杯。
第三杯倒滿的時候,他乾脆把瓶口對準了自己,仰頭往裏灌。
琥珀色的液體順着嘴角淌下來一些,滑過脖頸,洇進襯衫領口。
柯瑞看愣了,趕緊伸手阻攔:“你冷靜點冷靜點。”
他把酒杯放到夠不着的地方,語氣又急又無奈,“大嶼,不是我說你,就你這條件找誰不行,就非她不可啊?”
他試探着提了一句:“趙若寧不是挺好的,你爸親自給你選的……”
“……不行。”
“行行行,我不說了。”柯瑞小心翼翼地把他手邊的酒瓶往旁邊推遠了些,嘟囔了一句,“你別糟踐我的好酒了。”
轉頭對着吧臺喊:“頭鐵!過來把酒拿走,給我端兩杯果汁過來。”
吧臺後面,一個紮着馬尾的女生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喊聲,她慢悠悠地站起來,端着兩杯果汁走過來放下,“老板我下班了,酒等會兒素素換了工作服過來拿。”
柯瑞瞪眼:“嘿,你拿走再下班能怎麽樣啊。”
女生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老板,拒絕工作壓榨,現在十點零三十秒,我已經下班了三十秒了,再見。”
“你是真虎啊——”柯瑞氣得咬牙切齒,但還是擺擺手放人走了。
再晚一點,宿舍就關門了,他還不至于為難一個大學生。
卡座裏重新安靜下來。
江嶼深低着頭,一只手撐着太陽xue,拇指在鬓角慢慢地揉。
燈光從他側面打過來,他的耳朵邊緣已經開始泛紅。
柯瑞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稀奇,“大嶼,你……”
湊近了些,确認自己沒有看錯,“你喝多了?”
江嶼深沒擡頭。
柯瑞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認真了幾分:“我就納悶了,你到底喜歡阮念什麽啊?我記得你高中誰也不愛說話,也不愛搭理女孩子,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告訴告訴我,我才能幫你想辦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有個小算盤。
等江嶼深說了,他完全可以找個類似的替代品,到時候江嶼深也不會再來這兒煩他了。
江嶼深微微仰起頭,此時臉頰紅潤,耳朵尖也紅透了,整個人被酒精泡得有些朦胧。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只是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起了一件很久遠的事。
“可能也不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