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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頭,江嶼深的臉就在她面前,她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表情有點傻的自己。
身後的音樂節還在繼續,蕭洲大概上臺了,尖叫聲幾乎要把整片夜空掀翻。
但阮念忽然覺得,那些聲音都退遠了。
——
——“阮念,我想做你男朋友,你給我個話行不行?”
阮念正低頭看英文課本,假裝沒聽見。
——“阮念,我給你寫的情書你看了嗎?”
——“阮念,你怎麽不說話?”
男同學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前後三排都能聽見。
他半坐在前桌的椅子角上,歪着腦袋看她,笑得一臉無所謂
阮念從英文課本裏擡起頭,正要開口。
“現在是自習,不是你告白的專場。”一個聲音從教室後排響起,“影響別的學習是沒有素質的表現。”
“哈哈哈哈薛廷你被班長制裁了!”
“哎喲,班長,你管他乾啥,你不是也跟隔壁班那誰談戀愛嗎?”
“薛廷,你不怕被叫家長啊,上次你爸來學校還是上周的事。”
起哄聲此起彼伏,有人拿筆敲桌子,有人把椅子轉過來看熱鬧,後排幾個男生已經站起來勾肩搭背地笑成一團。
“安靜!!!”
班長從座位上站起來,幾步走到講臺前,敲了敲桌面,他個子不算高,但站在上面往下看的時候,表情挺嚴肅的:“班主任只是去開會了,一會兒回來看到你們起哄又要罰抄課文,誰起哄誰站出來替全班寫,行不行?”
這話一出,教室裏立刻安靜了。
阮念看着講臺上的班長,心裏有點意外。
她跟班長不算熟,平時說話不超過十句,沒想到他會站出來幫她解圍。
雖然薛廷那點事不至于讓她難堪,但有人擋一下,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等下放學請他吃根雪糕吧。
阮念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小賣部的巧樂茲就不錯。
她正要低頭繼續看書,同桌的胳膊肘戳了戳她,小聲說:“阮念,你真不喜歡他啊?我聽說他家裏挺有錢的,每次上學都是開豪車接送。”
阮念:“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有錢呀,可以給你買禮物呀。”她往阮念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我們班長的事你聽說了嗎?”
阮念偏頭看她:“他怎麽了?”
“他女朋友不是隔壁班那個愛化妝的嗎?”同桌邊說邊比劃了一下眼睛,“就經常拍短視頻的那個。”
“老師不是不讓化妝麽?”
“哎呀你別打岔,據說昨天班長給他女朋友送了一套大牌化妝品加香水,好幾千塊呢。”同桌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
“班長女朋友想當網紅,說現在粉絲好幾萬了,你想,考個大學也就能找幾千的工作,當網紅接一條廣告都好幾萬呢。”
“哦。”
同桌不滿意了:“……你就這反應?”
“那不然呢?”阮念翻了一頁課本,“跟我又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同桌急得聲音都大了一點,“薛廷家裏真的特有錢,你要不考慮考慮?他追你多久了都,我看他是認真的。”
阮念被她這副媒婆似的語氣逗笑了,連連搖頭:“我要談戀愛我爸媽會打哭我的。”
“那你不說他們也不會知道,偷偷談呗。”
阮念搖頭,“我不喜歡話多的。”
她看了一眼斜前方薛廷的背影,認真地補了一句:“有點像我奶奶在鄉下養的雞,咯咯咯的,有點吵。”
“雞?”同桌沒忍住笑了一聲,“那你喜歡不愛說話的?”
她拿筆往前指了指:“你看你前桌,江嶼深,就不愛說話,你喜歡他那樣的嗎?”
阮念看了眼前面那個挺直的背影,趕緊把同桌的筆按下去:“人家在學習呢,你亂說什麽。”
“沒事,他聽不見。”同桌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這人你也知道,上下課都不愛說話,連午飯都不跟人一起吃……”
“他沒有不愛說話。”阮念打斷她。
同桌愣了一下:“啊?”
“前兩天打掃衛生,他還跟我聊呢。”阮念解釋,“不要對好學生有偏見。”
同桌往阮念那邊傾了半張桌子:“是嗎?你們聊什麽了?”
阮念張了張嘴,發現好像也沒聊什麽特別的內容。
就是她掃地掃到他那排的時候,說了句:“江嶼深,我掃地你拖地好嘛?”
他回了個“嗯。”
後來她擦黑板夠不着上面,他走過來把板擦拿過去,三兩下擦完了。
她說了聲“謝謝”,江嶼深點了下頭。
這算聊天嗎?
……
放學後,阮念替同學做了值日,晚了半個小時放學。
她背着書包走出校門的時候,夕陽已經把整條街染成了橘色。
薛廷靠在車門上等她。
一輛黃色的蘭博基尼,擦得锃亮,在夕陽底下閃着光,引得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
薛廷一看到她就笑了,擡手捋了捋頭發,自以為很帥地歪了歪頭:“阮念!走,我送你回家!我偷偷學了開車,特拉風!”
他說着伸手來拽阮念的胳膊。
阮念嫌惡地往後躲了半步,沒躲開,被他拽住了校服袖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抓着袖口的手,眉頭皺起來,語氣卻出奇地平靜:“車牌號——”
她故意放慢語速,“浙A·78X99,是吧?”
“你以後再糾纏我,我就打舉報電話。”阮念笑眯眯地看着他,“無證駕駛,你說交警叔叔會不會請你去做客?”
薛廷臉色一變,趕緊松開手:“別,別啊!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他一邊說一邊往駕駛座那邊退,“我自己走,自己走。”
說完拉開車門鑽了進去,發動引擎,開走了他紮眼的豪車。
阮念甩了甩被他拽疼了的手腕,嘟囔了一句:“跟我這裏演霸道廢柴少爺愛上高中生呢!……有病。”
突然,肩膀被人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她往旁邊挪了半步,不小心撞了一下身後的人。
“呀,江嶼深。”阮念笑着打招呼,“你怎麽也放學這麽晚?你值日不是跟我一天嗎,我是給我同學換了一下,你跟誰換了?”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你是一直跟她換了嗎?”
“不是的,今天她提前回家有事,就換了這一周。”
媽耶,江嶼深竟然跟我說了完整的一句話?他聲音還挺好聽的。
阮念正要跟江嶼深說“拜拜”,還沒來得及開口。
江嶼深就轉過身,從她眼前自然地走開了,什麽也沒留下。
“……拜拜。”她小聲說,看着他走遠的背影,腿好長。
第二天,阮念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薛廷的座位是空的。
她沒太在意,心想這人大概又翹課了。
直到第一節課下課,她才聽到前排兩個男生在那兒嘀嘀咕咕。
“聽說了嗎?薛廷出車禍了。”
“啊?什麽時候?”
“就昨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說是追尾,人倒是沒什麽大事,好像骨折了,得躺一陣子。”
“他之前就自己開車,早晚得出事。”
……
她垂下眼,把筆轉了轉,想起昨天他說“特拉風”時那副得意的表情。
同桌湊過來:“哎,你前桌今天也沒來上課嗎?他三好學生還缺課呢?”
阮念一擡頭,這才發現前桌也沒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