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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夢語看着她,心裏很難過,或許現在不該打擾阮念。
“念念,那我回去了?”莊夢語站起來。
阮念擡起頭,“嗯,路上慢點。”
這時,一個年輕男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個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他的眉眼和蕭洲有幾分相似,他路過時看了江嶼深一眼,兩個人目光短暫交彙了一下。
“他是蕭洲弟弟,下午跟我一起出來買東西。”莊夢語看人過來,便跟阮念簡單介紹了一下,“劇組很多東西都買不到,我是蹭他的車過來的。”
兩個人互相打了聲招呼,莊夢語又看了阮念一眼,看她确實精神狀态很差,便自覺地不再打擾。
莊夢語拉了拉那個男人的袖子,朝阮念揮了揮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
江嶼深一直站在走廊的拐角處,沒有過去。
他看着莊夢語和那個男人消失在電梯口,又等了一會兒,才走出來。
他走到阮念面前,把手裏的紙袋遞過去,“吃點吧,路過店裏買的。”
阮念接過去,紙袋還是溫熱的,她沒有打開,只是把它放在膝蓋上。
許是剛才話說了太多,她沒有再回應江嶼深,目光落在監護室的門上,眼睛一眨不眨。
江嶼深把她旁邊的果籃拿到一邊,剛拿了一下,掉出來一疊紅色鈔票。
阮念看到了地上的錢,等她再想還回去的時候,莊夢語已經不在了。
還有一張紙條插在果籃裏【念念,別一個人扛,錢不夠跟我說,我這有】
阮念把那疊錢攥在手裏。
很厚,捏在掌心裏的分量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她手指發軟。
或許,真正的朋友不會問你需要什麽,她只會把你能用到的送到身邊。
“我先進去看看。”江嶼深說。
阮念這才有了反應,站起來,跟着他走到監護室的小窗戶旁邊。
玻璃窗後面,奶奶躺在床上,心電監護的綠色線條在黑暗裏跳動着。
江嶼深站在她身後,看着她,她的肩膀很窄,脊背彎曲着,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推開監護室的門,走了進去。
阮念站在窗外,看着江嶼深的背影。
他走到奶奶床邊,去看旁邊的監護儀器上的數據。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多,過了淩晨,就是第五天了。
一百二十個小時,奶奶靠呼吸機維持着生命,心跳還在,但她的眼睛沒有睜開過。
這些天,江嶼深每天都來。
他下了班就過來,就那樣坐在她旁邊,不說話,陪她一起守着。
淩晨将近一點的時候,走廊裏安靜得只剩下遠處護士站的電話偶爾響一下。
江嶼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裏拎着一個袋子。
他蹲下來,從袋子裏拿出一張折疊的地毯,鋪在阮念腳邊的地面上,又拿出一床薄被子,疊了兩折,鋪在地毯上。
“你休息兩個小時。”他把被子的一角展開,整理了一下,“如果奶奶有情況,我會叫你。”
阮念看着地上那個簡單的鋪位,忽然說不出話來,地毯是深灰色的,不厚,但看着很軟。
被子是深藍色的,被角被他撫平了。
他做事總是這樣,不聲不響的,但每一樣都做得很仔細。
“你睡吧,我沒事的。”阮念說。
走廊那頭,旁邊一個阿姨探過頭來,手裏端着一杯熱水,熱氣袅袅地往上飄:“小姑娘,聽阿姨一句勸啊,我們家那位今天第二十天了,今天早上剛醒。情況好的話明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之前醫生也說醒不過來了,但是幸虧沒放棄。
你可不能把身體熬壞了,讓你老公給你看着,這得輪流守着,不然病人醒了,你倒是累倒了。”
阮念張了張嘴,想說“他不是我老公”,但沒說出口。
她看了一眼江嶼深,他也正看着她。
“嗯,阿姨說得有道理。”江嶼深立馬接話。
阮念低下頭,看着地上那個鋪位,又看了一眼走廊對面那兩個躺在地上睡覺的中年男人。
他們也是家屬,一個睡在鋪了紙殼的地上,一個直接躺在塑料布上,身上蓋着自己的外套,他們都對着監護室的方向,睡得似乎很焦慮,都皺着眉頭。
阮念點了點頭,然後在地鋪上躺下來。
被子很薄,但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和他的衣服上的味道一樣。
她蜷着腿,側躺着,面朝監護室的方向。
江嶼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阮念閉上眼睛,走廊裏的燈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橘紅色的光暈。
她聽見江嶼深坐下來的聲音,椅子輕輕響了一下。
聽見那呼吸聲,很輕,很遠。
聽見監護室裏心電監護的嘀嘀聲,一下一下,像奶奶走路時拐杖點地的聲音。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就在她快要沉睡的時候,聽到好像是護士在叫她。
“家屬,八號床家屬,病人情況不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