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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烨在沙發的正中央坐下,身體微微後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蓋上,那個坐姿自然而然地劃分了主次。
仿佛,他是主人,她是訪客。
自然,他是長輩,她是晚輩;
他是上位者,她是下屬。
阮念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她不知道江嶼深的父親為什麽會單獨見他,可是在這個場景裏卻沒有江嶼深。
江烨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甚至沒有擡眼去看阮念,随口說道:“你們不合适,我希望你們分開。”
阮念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
想說什麽,但忍下了。
“昨天,嶼深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江烨放下手腕,終于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我聽過之後,覺得……”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一個合适的詞,最後說:“有些荒唐。”
阮念放在腿邊的手微微攥緊了些。
經理,看來今天,拍馬屁是行不通了。
“對此,你有什麽想解釋的嗎?”江烨看着她沉默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大概習慣了別人在他面前立刻表态,回答他,感謝他,求助他……
而不是像眼前這個不懂事的年輕人,安安靜靜地坐着,不理解他的兒子為什麽會選擇這樣一個人。
“您先說完。”阮念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聽長輩說完話,是做晚輩的基本的禮貌。”
江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仿佛後知後覺,“哦——”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一點,“是你,好像一次會議上,我們見過。”
阮念輕輕點了點頭,等他繼續。
江烨靠回沙發,把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表情從審視轉變為了然,“那我就長話短說。”
“公司現在在裁員,你所在的部門,是嶼深的介入才勉強留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觀察她的反應,“我想,這也是你接近他的目的。”
“我很能理解你們年輕人,想要往上走,但是也要考慮自身條件的匹配度。”
阮念沒有說話,認真聽着,面無表情。
江烨繼續說:“關于公司戰略調整,都是領導層商量後做的決定,股東一般是不會插手,可是他為了你,介入公司的內部決定,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阮念睫毛顫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想:江嶼深參與了裁員的事?什麽時候?他從來沒有說過……
“你如果真的愛他,就不該給他增加負擔,他雖然是股東,但也只負責研發部分的工作,你的行為是在拖累他,這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而且,你們……在各方面……”
停頓,無奈的接上:“差距太大。”
他說的很随意,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解釋都不想解釋。
江烨靠在沙發裏,沒有看阮念,目光落在眼前那盆蘭花上,“不過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裏多了一點施舍的意味,“我站在公司股東的角度,也很注重人才培養。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你調去美國的分部,所有的薪資待遇肯定也比你現在好很多。”
他頓了頓,終于轉過頭來認真看了她一眼,“你們年輕人分開一段時間,多考慮現實因素,也是對自己的未來負責。”
沉默。
沉默。
江烨等了片刻,以為阮念會在這種沉默裏松動,順從,質疑……至少給出一個他期待的反應。
但她沒有,她似乎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等江烨真的說完了,确認他沒有要繼續的跡象,阮念才緩緩站起來,平穩的、從容的,像一株從土裏慢慢直起腰來的植物。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将房間裏所有壓迫的空氣都吸入肺腑。
停頓了幾秒,那幾秒裏,她直直地看着江烨的眼睛,不躲不閃。
“您可能有些誤會。”
“我不知道江嶼深怎麽跟您說的,但解。”
她的目光嚴肅地落在江烨臉上,她站起,是俯視的姿勢。
“您說我是依靠嶼深才留下的,我不贊同您的說法,我上個月對接客戶簽下來五千萬訂單,有據可查,您可以随時核對。
還有,您覺得我接近他是為了向上攀附,請問我到達了什麽高度了嗎?還是說,在您眼裏,一個普通女孩的努力,永遠比不上“靠關系”這三個字?”
早上的晨光恰好從她身後斜射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色光暈,讓她的身影在江烨眼中顯得格外清晰、堅定:
“您是公司股東,也算是我的上級,我是職員,自然聽您的安排,前提是我在諾睿華任職。
但如果我離開公司,就不存在所謂的雇傭關系,在外面人人平等。
也不是您抛出橄榄枝,我就必須接下,可能您覺得那是橄榄枝,但在我這裏什麽都不是,我不是非這份工作不可,希望您了解。”
江烨的眉心微微動了動,随後也站了起來,他對阮念的反應有些意外。
“還有,我和江嶼深的事。”
阮念的聲音輕了一點,“您所追求的門當戶對的觀念,我表示理解。
但是我覺得,感情如果可以量化、可以評判,那就不會有那麽多人離婚了,如果有什麽決定,請讓江嶼深自己跟我說。”
“現在是二十一新世紀,自由戀愛并不違法,也請您尊重年輕人的選擇。”
她微微颔首,不等江烨回應,主動退步:“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失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