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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瑞正想着,後腦勺迎來一巴掌:“誰教你的這麽沒禮貌?人家還沒吃完飯,你就把人趕走了?”
“不是……哥,你打我乾什麽,陳律師有事啊!人家律師不得賺錢啊,只負責我一個案子!?”
柯笗輕笑了一聲:“小兔崽子,幾天不見,你倒是扯謊都不眨眼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拿起衣服,“你自己吃吧,買過單了。”
柯瑞:???
“哥?你剛不說要吃飽嗎?可你才吃了兩口。”
柯笗大步離開包廂,沒再理會他。
……
阮念一路往家裏走,錄音筆播放的時候,她在桌子底下偷偷點了錄音。
如今看着那個只有十幾分鐘的錄音文件,突然很想把它删掉。
她忽然覺得,有時候真相并不那麽重要。
如果真相的暴露會讓現在的人飽受痛苦,那人為什麽要知道真相呢?
可她又想,如果不說,那江嶼深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
不知道母親為什麽不愛他,不知道為什麽父親控制他的人生,不知道那段被稱作“正常”的父母婚姻裏,藏着多少他本不該承受的罪。
父母感情不和,孩子不是最無辜的受害者嗎?
她忽然害怕突然知道的真相,會變成一把刀,去傷害她愛的人。
走着走着,阮念覺得高跟鞋有些磨腳,只好強撐着走得慢了一些。
她平時不會穿高跟鞋,有時候,需要裝出大人的樣子鎮場子、談合作,她才會這副打扮。
又走了幾步,腳後跟已經被磨紅了,正要蹲下來揉一揉,背後突然有車鳴笛。
她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她往後看去,車門緩緩下降,柯笗的側臉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柯笗依舊沒什麽表情:“陳律師,不是開車來的嗎?”
阮念:“……我的車停在前面辦公樓的地下車庫,我走過去開車。”
柯笗似笑非笑:“陳律師的律所在這邊?”
“嗯,是的。”阮念點頭。
柯笗下了車,走到她的面前,低頭看她:“正好我也有一些關于公司糾紛的事,想請教一下陳律師,可以現在去拜訪你的律所嗎?”
阮念的唇動了動,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柯笗:“不方便?”
“嗯,今天不太方便,我現在下班了。”
“哦……柯瑞還說你忙,沒想到陳律師跟我弟弟說的完全不同。”
“也沒有,我只是單純地不愛加班。”
柯笗點了下頭,然後拉開車門,從車裏面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阮念。
“那明天你上班的時候及時聯系我?我這有個大項目介紹給你。”
阮念硬着頭皮接過了名片:“感謝柯總的信任……”
“不過……”阮念清了清嗓子,“太大的項目……比如刑事案件、殺人放火、搶銀行這些,不歸我負責。”
柯笗似乎被她逗笑了,湊近了一點:“公司財務糾紛而已。”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付給陳律師昂貴的咨詢費。”
阮念:“……價格可以談,都是熟人,自然給您友情價。”
雖然她不是律師,但是這一行的咨詢費也不會開到天價的程度,只是,單獨提的那句“昂貴的咨詢費”是什麽意思?
“好啊,我很期待合作。”
柯笗上了車,臨走前,笑着跟她說:“明天見。”
“嗯,再見。”
阮念覺得,這人好像也不像吃飯時那麽嚴肅冷漠。
或許也跟她差不多,只是在正經場合适當僞裝。
這麽一折騰,她七點半從家裏出去,回去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但是只要江嶼深沒發現,一切都不算事。
這次她一進門,快速在客廳換好了睡衣,然後也不偷偷摸摸了,就光明正大地打開客廳的燈,打開浴室的燈、廁所的燈、陽臺的燈。
阮念伸了個懶腰,欲蓋彌彰地打了個哈欠,一推門,果然看到江嶼深乖乖地躺在床上。
“該起來吃藥啦~”她湊過去拍了拍側躺着的“病號先生”。
江嶼深睜開眼,瞳孔裏還殘留着未散盡的倦意,有點疑惑地看向她:“做什麽?”
“起來吃藥呀,我剛定好了鬧鐘,就怕你忘吃。”
“我沒病,不吃。”江嶼深推開她的手,情緒裏帶着點固執。
阮念突然發現無名指的戒指忘了摘了,順手摘下放在床邊櫃子上:
“是,你沒病,但這進口藥還挺貴的,我們這次吃完,下次就不買了好不好?我們不能浪費資源,對不對?”
江嶼深緩緩轉過身,盯着她。
那雙眼睛很安靜,阮念突然覺得自己的影子在裏面透着點心虛。
阮念眨眨眼:“等我喂你吃嗎?”
江嶼深沒接話,只是湊過去,鼻尖幾乎貼上她的手臂,輕輕嗅了嗅。
那一瞬間,阮念的呼吸都停了。
江嶼深:“你身上有煙味?你又出去了?”
“……沒有的事!”阮念心虛地自己聞了一下,他是狗鼻子嗎?這麽靈?
不對啊,她又不是穿睡衣出去的,怎麽可能吸到外面的煙味。
“我想抽煙了。”江嶼深突然說。
“……吃棒棒糖吧,醫生說抽煙對你身體不好。”
“不要管我。”
“……”阮念害怕地貼近了一點,“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我也不會管你,你是自由的,你想出去工作就出去吧,你想去見誰就去見誰,我回我自己的房子。”
“……”阮念看着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她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喘不上氣來,想都沒想就從背後抱住了他,手臂箍得緊緊地:
“對不起,是我剛才騙了你,我去了一趟公司,工作上很多事情在家裏處理不了,不是不聽你的話。”
她的額頭抵在他背上,帶着一點潮濕的顫抖,“老公,你能原諒我嗎?”
江嶼深覺得這聲“老公”叫到了他的心坎裏,但他依舊故意忍着。
“你剛才真的出去了?”
“……”他在炸我?!
早知道就觀察一會再說話了。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聲音軟得像在求他:“老公,這樣好不好,以後我出去你就跟在我身邊,你說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就回來,其實外面空氣很好,天氣也不熱,整天悶在家裏也難受,你覺得呢?”
她哄着,從身後蹭到他的身前,摟着他的腰,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別生氣了,我舍不得你,你要特別想回去,我們去你家住一段時間怎麽樣?”
江嶼深搖頭,短短一分鐘就恢複老老實實的樣子,像只被馴服後又害怕被丢棄的獸。
“我喜歡住在這裏。”
他覺得,只有住在這裏才算安全,而且離公司近,要是太遠,阮念往返公司會很累,他才舍不得。
“那你回床上?地上涼。”
她說着,拆開藥,把藥片放在他掌心裏:“先把藥吃了。”
江嶼深低頭看着掌心裏的藥片,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擡起手,把藥片送進嘴裏。
阮念趕緊遞上水杯,看他咽下去,才松了一口氣。
兩個人躺下來,江嶼深從背後把她圈進懷裏,手臂橫在她腰間,收得緊緊的,像怕她下一秒就化了、散了、不見了。
阮念被他抱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麽,半夢半醒地咕哝了一句:“以後不要說走就走,行不行?”
她的臉埋進他胸口,“這跟提分手有什麽區別!故意讓我傷心的壞、蛋……”
黑夜裏,江嶼深勾了勾唇,沒有回答,暗暗閉上了眼睛。
阮念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變輕,變勻,這才安心地睡去。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睫毛不再顫動,手指也松開了他的衣角。
江嶼深睜開眼睛,那雙眼沒有一絲睡意,他側過頭,在黑暗裏看着阮念的睡顏,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把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給她蓋好被子。
他其實根本睡不着。
即便那盒進口藥有嗜睡的效果,他不咽下去,自然對他沒有影響。
失眠早已像藤蔓一樣纏了他很久,久到他忘了自然入睡是什麽感覺了。
每天只能睡眠一個小時,他只是不想讓阮念看出端倪,才每晚照常躺下,放輕呼吸,裝出睡得很好的樣子。
此刻,江嶼深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落座時碰到了阮念換下的西裝外套。
面料上還殘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安心又溫暖。
他将外套拾起,緩緩湊近唇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是他愛人的味道。
像浪漫的栀子花。
貼了一會兒,才難舍難分的挪開。
指尖卻在衣袋處觸到一張硬硬的紙片。
他抽出,看到上面寫着:
【盛庭酒店管理集團】
【董事長兼CEO:柯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