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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覺得,他甚至可能根本意識不到這是錯的。
在他那套邏輯裏,他只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失去了分寸,在乎到忘了他的女朋友是獨立的、完整的人!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她以前從來沒注意過。
就像,從小到大,她經歷了很多事,沒有一件能讓她這麽崩潰、這麽絕望,她一直覺得自己有辦法應對任何局面。
可這一次,她束手無策。
她翻來覆去地想,甚至想委托律師去警告他,告訴他這是違法行為!
在他沒有意識到錯誤之前,再也不理會他!
可當這個念頭浮上來,她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從始至終,沒想過要離開江嶼深。
一次都沒有。
阮念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覺得該看醫生的是她,而不是江嶼深。
為什麽一個人讓她這麽失望、這麽傷心,她想的卻不是分手,而是江嶼深怎麽辦?他們怎麽相處下去?
她點開手機,直接約了明天的專家號。
然後,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有兩罐啤酒,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冰涼的,刺得胃裏一縮。
又開了一罐……
啤酒不會醉人,她只是想讓腦子別那麽清醒。
一邊在心裏瘋狂地替他找借口,一邊又清醒地知道這些借口都站不住腳。
她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拼命維護他,一半在拼命指責自己。
她靠在廚臺上,握着那罐啤酒,盯着客廳那盞昏黃的吊燈發呆。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只是知道,她還愛他,不想這麽突然離開,哪怕這份愛讓她心痛得發酸,失望得想哭,她還是沒有力氣把付出的愛收回來。
等到晚上接近十一點,門口才傳來開鎖的聲音。
客廳沒開燈,江嶼深推門進來的時候,逆着走廊的光,看到沙發上蜷着一個人影,還有桌上東倒西歪的啤酒罐,大概有六七罐。
他手裏拎着一個禮盒,本來想說什麽,看到那幅場景,動作頓住。
他放下手裏的禮盒,走過去:“念念,你怎麽……”
話沒說完,酒味就撲面而來,很重。
“沒事,今天我的小拉又被追尾了,有點心疼她,喝點酒。”阮念側躺在沙發上,屈着腿,擡眼看他,眼神渙散。
“追尾?你怎麽沒告訴我?你沒事吧?”他蹲下來,伸手想碰她的額頭,指尖還沒觸到皮膚,阮念偏頭躲開了。
“要是出事就好了,”她迷迷糊糊地說,“或許我就沒有這麽煩了。”
“……”江嶼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聞到她的酒味愈發重。
又看到她摸索着去夠桌上剩下的那半罐啤酒,手指在空中抓了兩下才碰到罐身。
“念念,別喝了……到底怎麽了?”
他按住她的手,語氣盡量放輕,“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麽事了?”
阮念沒有回答。
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領,但手上沒什麽力氣,指節松松的,頭重重地垂到他胸前,額頭抵着他的鎖骨,說:“江嶼深,你真的愛我嗎?”
“你應該問,我什麽時候沒愛過你。”
“那你……怎麽愛我的?”在我身上裝竊聽器,監視我的生活?然後還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
“……念念,我抱你去休息。”
“不要!我今天就要睡沙發!”
她猛地從他懷裏掙出來,推了他一把,力氣不大,但帶着一股倔強勁兒。
江嶼深順着她的力道往後退了半步,看着她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撐起來,頭發貼到了發紅的小臉上。
“這幾天工作太忙,都沒空去健身房……我都想好了要給你個驚喜的,現在一點都不想給你看了。”
她說着說着,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驚喜?”江嶼深把她手裏那半罐啤酒緩慢的抽出來,彎腰丢進垃圾桶。
阮念忽然撩起了睡裙下擺,戳了戳自己肚子上的肉,戳了個小窩窩:“看到沒,我的馬甲線……小腹肌……雖然還沒徹底練成,但已經有弧度了。”
她戳了兩下,又放下來,睡裙重新蓋住,然後擡眼看他,眼眶有點紅:“不想給你看了!我以後也不會練了,你再也看不到了!”
“……練這個乾什麽?”
“你不懂嗎?……有時候,我得腰部發力……還不是為了我們更好的生活!”
“……”江嶼深看着她醉醺醺的樣子,實在高興不起來。
她站起來,就站在沙發上,搖搖晃晃的。
江嶼深立刻伸出雙手,護在她兩側,掌心虛虛地攏着她的腰,怕她摔下來。
江嶼深皺着眉看她,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不然你辭職吧?工作那麽累,我心疼,以後我養你,好不好?”
“養我?!”阮念指着自己,咬咬牙,反駁:“老娘有手有腳,有能力,有頭腦,有客戶,有資源,能說會道,用得着你養嘛!”
自以為是的家夥!不僅想監視我,還想讓我沒有工作,徹底困在你身邊,是嗎?
你以為養我是對我好?你以為給我一個不用操心的生活就是愛?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麽,你只是想用你覺得對的方式,把我關起來!
“死變态……”
她罵完這三個字,腦袋忽然一沉,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直直地紮進江嶼深懷裏。
呼吸在下一秒就變得均勻綿長,幾乎是秒睡,臉頰貼着他的胸口,睫毛上還挂着一點水汽。
江嶼深僵在原地,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襯衫。
溫熱,潮濕。
他眉頭慢慢擰起來。
死變态?誰是死變态?
是不是職場上有人對她說了什麽過分的話?
是不是有客戶借機騷擾她?還是今天追尾的事,對方态度不好,讓她受了委屈?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後彎腰把她抱起來,把她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又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
然後,回到客廳,打開電腦,戴上耳機,點開今天的錄音文件。
他一幀一幀地聽,在她一天的對話中尋找可疑的線索,直到聽到她在安檢口和安檢員的對話。
他按了暫停,把進度條往回拖,又聽了一遍。
然後他坐在那裏,沒有動,沒有關電腦,沒有摘耳機,只是坐着,看着屏幕上那道光标,在音頻文件末尾一閃一閃的,像心跳,更像是在倒計時。
他皺了皺眉,她今天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