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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聊着,往八樓的病床走。
原本江嶼深想把她轉到私立醫院,那邊有高級病房,但阮念說起初就是在這家醫院檢查的,檢查結果也有對比,醫生也能根據情況判斷,況且是三甲醫院,值得信任。
阮念也不想折騰,兩個人便湊合着住下了。
病房裏人不算太多,江嶼深便睡在阮念旁邊的空病床上,兩張床中間隔着一道半拉的簾子。
淩晨三點半,走廊裏突然拉響了警報。
阮念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護士和醫生急急忙忙從外面跑進來,推着搶救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血壓心率都不正常,現在進搶救室。”
“輕點擡。”
她看到隔壁床的窗簾已經被拉上了,病床上的人被推了出去,是白天跟她聊天的大叔。
大叔的妻子慌慌張張地從旁邊床頭櫃翻東西,手一直在抖,好像怎麽也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阮念坐起來:“阿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大姨遲鈍地轉過頭,像是才聽到她說話:“小姑娘……你幫大姨看着這個包,我跟着醫生去前面看看。”
阮念點頭:“好,沒問題。”
大姨慌張地跟了出去,背影在出門的時候晃了一下。
江嶼深走過來,彎腰把她抱起來:“你怎麽不穿鞋就下來了?現在最不能受涼了。”
她的腳是涼的,他的手掌貼着她的腳踝,熱度滲進來。
“我剛才聽到了就過去看看。”
江嶼深把她放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她的腿:“人家的事,你就不要操心這麽多了。”
阮念咬了咬唇:“我剛才看到那位大叔嘴唇是紫的,可是白天他還好好的,跟我說話的時候還很清醒……你也看到了吧?他還能自己上廁所呢。”
江嶼深搖了搖頭,聲音放輕了些:“人到歲數了,有時候身不由己,很多突發疾病就是這樣找不到原因,所以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你現在就是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
“我在說那個大叔,怎麽又說到我身上了。”
阮念有點不開心,她覺得江嶼深有時候缺乏同理心,不過這似乎也不是什麽缺點,反而有同理心的人才會增加情感負擔。
“你不是醫生,很多事也解決不了,對不對?繼續睡吧,要相信醫生的能力。”江嶼深把她的被子蓋好,“再堅持兩天,我們就出院了。”
阮念應了一聲,看着他轉身走回旁邊的床。
她忽然發現他也是赤着腳的,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躺下去,剛閉上眼,護士推着病床進來:“3號床家屬,下來吧,這邊有病人,得用床鋪。”
江嶼深只好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阮念床邊坐下。
阮念的目光落在那個新進來的病人身上,他摔了腿,打着石膏,但是阮念卻覺得眼前的人有點眼熟。
江嶼深揉了揉眼睛,聲音帶着困意:“老婆,說好了,下次生寶寶不要在這種醫院,我們去私立醫院,那邊環境好多了,我不想看你受苦。”
阮念眨眨眼,她哪裏苦了?
有時候病人多,很多老百姓還要等床位呢,她現在有個床位,能接受治療已經不錯了。
她看着江嶼深,想着他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陪她擠這種普通病房确實委屈他了。
可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他,她今天大概也出院了。
還真是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思考,就會獲得不同的答案,只不過人生沒有标準答案,只是立場和視角的不同。
……
早上五點多,阮念看到阿姨回來了,她在床鋪旁邊收拾東西。
阮念拉開簾子一角,小聲問:“阿姨,叔叔怎麽樣了?”
阿姨勉強回過身:“老伴提前走了……醫生說是什麽急性炎症,小姑娘,祝你早點出院。”
她說完那句話,低下頭繼續疊手裏的衣服。
阮念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最後只說出兩個字:“節哀。”
阿姨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袋子裏,提着走了。
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離開,也許是做好了準備的,也許是突然之間、沒有預兆,也許是手足無措的……
她靠在床頭,江嶼深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昨夜那串香蕉還在阮念的床頭櫃上擱着,一根都沒少。
大姨遞過來時笑呵呵的,手是暖的,掌心有繭。
那是昨天的事。
只隔了一個夜晚,那雙手就只剩下顫抖着翻找東西的影子,和最後那句“祝你早點出院。”
阮念低頭看着自己手背上紮過的針眼,青紫的,小小的,像一枚戳在皮膚上的句號。
我們總以為以後還有很多時間,以為今天沒說完的話,明天可以補;
今天沒見的人,下周可以約;今天沒說的那句“我愛你”,往後日子還長,總有機會……
于是把重要的事一推再推,把重要的人排在「等有空了」那一欄的末尾。
可時間從來不等人。
它像水一樣從指縫裏漏下去,你以為攥得很緊,攤開手掌,只剩一片濕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