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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有人給她送大衣
鄧小珍來到食品廠裏找喬蘭書,她也是趕着上午空閑的時候過來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軍綠色的棉襖,裏面穿着紡織廠的藍布工裝,衣服上和頭發上,還沾着一些紡織廠車間裏棉絮。
領口緊緊裹着,格子圍巾纏到臉上,只露出半張臉來。
因為趕路趕的急,她的額角都沁出了細汗;
年底紡織廠趕冬衣訂單,整個車間連軸轉得腳不沾地,她身為細紗車間的班長,從投料、看錠到查次品,每一道工序都要盯着,考勤、産量、班組紀律樁樁壓在身上,白日裏連去趟茶水間都要掐着時間,只能趁着上午忙完一陣後,硬擠出空當跑這一趟。
她沒敢在廠門口多耽擱,問了門衛大叔路線後,就快步繞到廠區後側的倉庫片區。
遠遠就看見那間獨立的土磚小屋,挨着偌大的倉儲庫房,牆面粉刷得齊整,是廠裏近兩年才新蓋的倉管專用房。
鄧小珍三步并作兩步湊到窗邊,玻璃上蒙着一層薄薄的哈氣,她擡手蹭開一小塊,一眼就望見屋裏的身影。
喬蘭書正埋着頭整理倉管表格,手邊摞着一疊印着貨品名稱的臺賬,垂着頭,神色認真。
鄧小珍連忙曲起指節,輕而急地敲了敲窗玻璃,“篤篤篤”。
喬蘭書聞聲猛地擡眼,筆尖頓在紙上,擡眼就看見鄧小珍扒在窗沿上,眉眼帶着急色,還一個勁朝她揮手。
她先是一怔,随即飛快放下鉛筆,伸手推開木框玻璃窗,寒氣瞬間鑽進來一小截,她語氣裏滿是意外:“表嫂?你這會兒怎麽過來了?紡織廠年底不是忙得腳不沾地嗎?”
怕她沒說明白,喬蘭書又緊跟着補了一句,往外頭醬菜車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是不是來找偉軍的呀?他在那邊燒鍋爐呢,早上還特意過來幫我打了熱水,你要是早個十分鐘到,正好能碰着他。”
鄧小珍聞言頭搖得飛快,嘴角往下一撇,語氣裏裹着壓不住的火氣:“那個混賬東西,我見他做什麽?氣都氣不夠!小喬,我今兒個是特意奔着你過來的。”
自打鄭大柳那樁惡性事件鬧出來,鄧小珍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一閉上眼,夢裏被砍倒在地的人就變成了她的弟弟鄧偉軍。
然後,次次都是驚出一身冷汗驚醒,裹着被子輾轉反側的。
往日裏利落乾練的模樣,硬生生憔悴了一大圈,一看見吊兒郎當的弟弟,那股火氣和後怕就絞在一起,堵在胸口散不開。
喬蘭書看她臉色差,又站在風口裏,連忙轉身拉開小屋的木門,探出身招手:“表嫂,外頭風硬天寒,有什麽話進屋裏說,別凍着了。”
鄧小珍應着聲跨進門,一股暖融融的熱氣立刻裹住全身;
這小屋連着廠裏的暖氣管道,鐵皮暖氣片摸上去溫熱,一進來,渾身就暖融融的了。
早先食品廠的倉管員,根本沒有單獨的屋子,都是搬一張舊木桌、一把裂了漆的椅子,直接坐在大倉庫裏辦公,倉庫大門常年敞着通風,冬天冷風灌進來,人坐半天手腳都凍僵。
加上倉管日常活兒不算繁雜,值守的多是上了年紀的老職工,坐着坐着就容易打盹,一覺醒來貨品少了、錯了都查不清,丢貨漏賬的情況時有發生。
廠裏權衡許久,才在倉庫正門旁蓋了這間專屬小屋,定下規矩,平時倉庫必須上鎖,倉管員在屋裏值守盯梢,既保貨品安全,也能讓值守的人少受些苦。
屋子不算小,布局規整。
靠窗的位置擺着一張結實的實木書桌,配着一把帶靠背的椅子,正是喬蘭書剛才做賬的地方;一側牆面釘着五層松木架,層層疊疊放着臺賬本、墨水、鉛筆,還有搪瓷缸、粗布毛巾這類雜物
對面牆則排着一排鐵釘子,挂着棉襖外套、絨線帽子和紅色的圍巾。
最裏側支着一張木板床,鋪着一件洗得發灰的舊褥子;
這是前任倉管員留下的,專門供夜裏盤點、值守的時候臨時歇息,好在眼下冬季夜裏不出貨,除了一年一次的大盤點,基本用不上夜班。
鄧小珍巡視了一圈,有些滿意這裏的工作條件,她開口問道:“小喬啊,你這倉管的活兒,乾着還順當吧?不算忙累吧?”
喬蘭書剛進廠沒多久,就能謀到這樣的差事,有獨立的小屋當辦公室,不用風吹日曬,不用像車間工人那樣站一整天、重複機械的活兒,想坐就坐,乏了還能靠一靠,自在又體面,在旁人眼裏,實在是非常好的工作了。
當然,這個工作也多半是楊文偃的手筆。
喬蘭書淺笑着點頭:“不算忙,入冬以後各個單位都下班早,一般下午四點過後,就沒人來領料提貨了,事情做完,有時候我還能提前一會兒走。”
鄧小珍跟着笑,順口就接了話:“閑着就好,冬天天寒地凍的,那些出力氣、熬身子的活兒咱可不沾,就清清閑閑待着,把身子養得暖暖和和的,以後生……”
話音剛落,她猛地閉緊嘴,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下,恨不得當場扇自己一個嘴巴。
她早年在冬天的時候,凍壞了根底,又趕上饑荒,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身子早早就虛的不行。
找大夫瞧過,說體寒氣虛,氣血不足,受孕本就艱難。
這兩年日子慢慢寬裕,她一門心思調養身體,就盼着能懷上個一兒半女,平日裏和相熟的姐妹聊天,三句不離養身、備孕的話題,今天心急說事,竟順嘴禿嚕了出來。
可這話對着喬蘭書說,就不太合适了。
畢竟秦遠峥的身體狀況,大家心裏都有數。
鄧小珍慌忙收住話頭,臉上掠過一絲尴尬,立刻轉了話鋒,壓低聲音:“對了,我聽遠峥說,你這兒有個姑娘,正托人尋婆家,年紀和我們家偉軍差不離?有沒有這回事?”
喬蘭書眼睛微微睜大,滿是驚訝:“表嫂,你這消息也太快了!我今天早上才剛跟峥哥提了一下,這才頂多兩個鐘頭,你就找過來了。”
她真是服了秦遠峥辦事的效率了。
鄧小珍捂着嘴低低地笑,聲音放得更柔,帶着做姐姐的萬般操心:“你托心留意介紹的姑娘,我肯定得趕緊過來問問。我家偉軍你也知道,性子還沒沉下來,整天下班就四處晃蕩,當個街溜子,我是真怕他沒個管束,再撞上第二個鄭大柳那樣人……
到時候,又給我惹出禍事來。與其天天提心吊膽,不如趁早給他尋個踏實媳婦,成個小家,男人有了牽挂,有了回家的盼頭,才能收心過日子,不然總像匹野馬,早晚要闖禍。”
她頓了頓,又嘆着氣補了一句,也是心裏實打實的想法:“再說男人嘛,哪個到了年紀,不想娶個賢惠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呢。”
其實,她心裏沒說的是,看看人家秦遠峥,以前就是個工作狂,天天就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
楊文偃幾次三番的喊他,讓他去家裏吃個飯,十次有八次他都要推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