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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回到剛才的院子裏,王嫂子已經抱着豬肉離開了。
“向姐,那條河一定有問題,得想辦法去看看。我不能離開這裏,你趕緊去。”
向寒誦搖搖頭:“今天我的任務是處理完50只雞,王嫂子要檢查,你又不會處理,我走不開。”
她四處觀察一番,确認無人,才壓低聲音快速吩咐秦臻:“換衣服!”
秦臻立馬會意,也顧不得手上全是油脂血污,幾下就解開棉襖扣子,和向寒誦互換了衣服。
她接過向寒誦從頭上拔下的木頭棍子,手腕繞圈将頭發盤在腦後。
院落的圍牆并不高,向寒誦雙手交叉手心向上攤着:“上。”
秦臻後退一步,借力一蹬,踩着向寒誦的手心往上一攀,雙手穩穩扣住院牆邊緣。再背部發力将自己拉上去,一個翻身就趴在牆頭上。
她沖向寒誦點點頭,下一秒側身落地一滾。
确認四周無人,秦臻快速向着樹林方向跑去。
沈屹說過,那條不能靠近的河就在樹林背後。
初春的山裏還沒有絲毫春意,所有枝桠光禿禿的縱橫交錯,風從其中穿過也只能發出乾澀的“簌簌”聲。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這裏海拔高,秦臻的心跳比平時跑步時快上許多,才跑出去沒多遠她就有股喘不上氣,想要嘔吐的沖動。
還未出樹林,湍急的水流聲已傳入她的耳中。
秦臻艱難撥開乾硬的灌木叢繼續前行,眼前突然豁然開朗,毫無遮擋的白茫茫亮光撞入眼球。
這兩日秦臻所見所感,甘家坨總是逼仄、擁擠,蒼涼且破敗,更別提那些無處不在的規矩,壓得人心裏發慌。
她沒料到這村裏居然藏着這麽一處地方。
河面寬闊,水聲震耳欲聾,波濤洶湧的水流撞擊着河底的石頭,勢不可擋地奔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
河對岸被白色濃霧完全吞噬,什麽也看不清,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純白。
秦臻也曾見識過峽谷的險峻、瀑布的轟鳴。
可此刻站在這裏,不過是一條村裏的河流,秦臻腦子裏居然冒出“壯麗”二字。
她順着河邊走,仔細觀察着視野所及的範圍。
不過是普通的泥土、普通的河流、普通的灌木叢。
村民到底在忌諱什麽?為什麽獨獨是年輕的女孩不能靠近?
時間有限,秦臻也不敢走遠。她蹲下身,往河裏扔了幾塊碎石子,并沒有任何異象發生。用盡全力一抛,石頭也只是落在河中心,到不了對岸。
思索片刻,秦臻抓緊河邊的灌木叢,将手慢慢探向河水。
河水觸及皮膚的瞬間,是刺骨的冷,比秦臻在高原時摸過的雪水更加冰冷,那股寒意直接穿透皮膚鑽進骨頭縫裏。
手指被河水沖刷的同時,耳邊也出現若有若無的哭聲。
起初還斷斷續續,混在水流聲中聽不真切。
等秦臻半個手掌都探入河裏,那哭聲越發明顯,就在秦臻耳邊,那聲音疊加着迎面撲來。
有嬰兒高亢的啼哭,有少女短促的抽泣,有中年婦女低啞的嗚咽。
哭聲纏繞在一起,從四面八方,從水下鑽出來,充滿秦臻的大腦。
湍急渾濁的河水依舊,又多了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無數張臉開始浮現在其中。
她們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輪廓,但依稀可辨都是女性。
這些臉孔年紀不一,有嬰孩的,有少女的,也有中老年婦女的。
那些臉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填滿秦臻的視野所及之處。
每張臉的表情都很平和,但所有臉都有一個不斷開合的嘴,只是口型混亂難以辨明在說什麽,即使秦臻豎起耳朵也依舊只能聽見哭聲和水流聲。
除此以外,萬籁俱寂。秦臻看着眼前的臉,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突然手上一緊,她被什麽東西扯住往下拽。
那股巨大的拉力緩慢攀上她的手腕、小臂,冰冷的觸感逐漸麻痹了皮膚。
秦臻咬緊牙關,渾身發力往後仰,手上青筋暴起。
但水裏的那股力量卻像生了根,死死咬住她不放,仍舊一寸一寸把秦臻往水裏拖。
她的鞋底在泥土上拖出兩道溝壑,後仰的上半身幾乎要被拽得往前傾。
秦臻繃緊肩背,弓起腰,喘了口氣故意往前送。
一秒後她猛地發力往後一掙,手腕處的力道終于松動,秦臻順勢往後一滾,跌坐在灌木叢裏。
幻象與哭聲戛然而止。
但随即而來的是一個嘶啞的嗓音,仿佛有人貼在秦臻後背,在她耳朵邊低低念出一句話。
【逃出去……離開甘家坨……】
秦臻被莫名的力量凍結在原地,無法動彈。她努力用餘光往後看去,卻什麽也看不到。
終于,聲音消失了。她猛地回頭,背後還是那片乾枯的樹林,在風中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