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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環

心裏惦記着還在窗外挂着的沈屹，但秦臻已經沒有絲毫力氣挪動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眼前的白光消失了，她眯着眼睛去看。

沈屹雙手撐在她腦袋兩側，低頭定定看着她。

他的呼吸噴灑在秦臻臉上，汗水順着下巴滴下來落在秦臻衣領上。

沈屹的眼睛紅紅的，但一滴淚都沒有。他的手臂在發抖，呼吸在發抖，整個人的表情比剛才挂在窗外時還恐慌。

“沈屹……”

她含糊地喊着他的名字，卻連手指都擡不起來。

沈屹沒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突然站起來把窗簾解開鋪在地上，像抱起易碎品一樣萬分小心地把秦臻挪上去。

“先消毒……消毒，酒精。”

沈屹抱來兩個醫藥箱，跪在她身邊，翻找東西的時候渾身直哆嗦，連瓶蓋都沒能一次擰開，嘴唇也在哆嗦。

“不行，酒精不行，碘伏，對……”

秦臻從來沒見過這樣慌亂的沈屹，似乎不把話說出來就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臻臻，對不起，對不起。”他反複念叨着，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湊到秦臻臉側，理開她臉頰上被汗水和淚水糊成一團的頭發，在她汗津津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拿起剪刀，順着傷口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剪開。

秦臻歪着頭去看，肩胛骨下方，一個硬幣大小的血洞還在往外汩汩冒着血。

“沈屹……”

秦臻努力想笑，她不知道有沒有做出對應的表情，只是沈屹的表情更難看了。

“忍一下。”

沈屹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說完才下定決心般将碘伏倒了上去。

大家都說碘伏不含酒精，撒在傷口上不疼，但這個瞬間秦臻連叫都來不及，渾身肌肉就繃緊了，手指攥緊了窗簾。

仿佛有根燒紅的鐵棍刺進身體，汗水立刻滲了出來，順着皮膚往下淌。

秦臻不知道自己喊出聲沒有，只聽見自己的呼吸短促，她眼前泛起一陣黑，連沈屹的臉都看不清楚。

等秦臻慢慢找回意識時，肩膀的傷口已經被紗布裹住了，她的胳膊邊放着一盆熱水，沈屹拿着一條濕毛巾，正在輕輕擦拭她身上的污漬。

察覺到秦臻的頭微微動了下，沈屹立馬湊過來捧住她臉頰。

“臻臻，我在。”

秦臻緩了好幾分鐘才終于能發出聲音。

“沈屹，好疼。”

這樣的傷，如果是陸閑或謝文敬問她，那她一定會忍着說沒事。

但眼前的人是沈屹，秦臻覺得好疼，疼得無法忍受，疼得想放聲大哭。

沈屹渾身僵住，喉頭上下滾動幾下。

他的嘴唇在抖，眼神在抖，似乎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口。半晌他才丢下毛巾，慢慢俯下身子，将頭虛虛靠在秦臻完好的那側肩頭。

他想要抱住秦臻，雙手卻又與她隔着一段距離。

秦臻被黑影完全籠罩，睡意随着黑暗湧來。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沈屹的聲音。

“對不起。”

……

似乎睡了很長的一覺，秦臻睜開眼看到的是沈屹的胸膛，鼻尖是清爽的洗衣粉味。

她試圖伸懶腰，這才發現胳膊根本擡不起來，稍微一動彈就扯得生疼。

“醒了？喝點水吧。”

沈屹沒改變抱姿，單手從旁邊桌上拿過保溫杯，送到秦臻唇邊。

嘴唇觸感很濕潤，但嗓子乾得快冒煙了，秦臻一口氣喝完，才覺得舒坦不少。

她擡頭去看沈屹，男人面色慘白，頭發很亂，像洗了頭沒吹乾，衣服皺皺巴巴的，沾滿了灰燼。

“臻臻，感覺怎麽樣？”

腦子似乎遺漏了某些片段，她眨着眼，盯着沈屹愁眉不展的神情看了半晌，終于想起來了。

“嘶……”

記憶一恢複，痛感也跟着爬上頭頂。

秦臻低頭打量着自己，身上已經換了件乾淨短袖，外面還罩着件襯衣，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沈屹的衣服。

敞開的領口處能窺見厚厚的一層紗布，臉上似乎也貼着什麽，扯得皮肉緊繃。

沈屹将她慢慢扶起，靠在自己身前。

“身上的傷口都處理過了，其他地方還好，就是這裏比較嚴重……”沈屹的指尖懸在肩膀前，又落回去圈住秦臻的手指。

“剛才時間已經過了18:00，現在是10:30。何組長那邊我打過招呼了，說讓你在這邊幫忙整理文件，他暫時不會給你安排工作了。”

他的眼睛從秦臻臉頰往下，經過每處傷口眉頭紋路都更深，說話的氣息也不太穩。

“陸閑他們知道了嗎？我拿過來的資料呢？昨天我績效C……”

“放心。”沈屹打斷秦臻，“我給保安留了紙條，讓他交給陸閑，陸閑沒事，資料也在。現在好好休息，不要想那麽多。”

他嘆口氣，重新對上秦臻的眼睛。

“任務會結束的，我們都會回去的。”

從小到大每次秦臻生病了，沈屹都是這樣溫言軟語的語氣哄着她，導致大腦思考幾秒後，秦臻才抓到重點。

“我們？”

秦臻想起身，卻被沈屹手臂壓住。

“你說，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