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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們一臉的見怪不怪:“哦,中國人。”
數學老師興致勃勃地問她:“嘿,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學校奧賽隊?”
陸長纓試圖解釋:“事實上,我并不是很擅長數學。”
數學老師驚訝道:“你可是中國人!”
他想起什麽,了然道:“哦我明白了,你們總是很謙遜。來吧,我會讓奧賽隊給你發一張申請表!”
陸長纓:……等等,要不再聽聽她的解釋呢。
直到午餐時間,陸長纓才終于找到一絲喘息之機。
盧克森高中學生人數衆多,自助餐廳空間有限,需要錯峰用餐。
陸長纓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餐廳,抵達時裏面學生已經不少,三兩成群,紮堆坐在一起。
她端着便當盒掃視一圈,沒有空桌子,雖然有空椅子,但陌生人總不好随随便便就橫插一腳。
體育生坐一桌,nerd(書呆子)坐一桌,漂亮女孩坐一桌,而有色人種學生分別各坐一桌。
陸長纓想了想,走到角落裏只趴着一個男生的餐桌旁,禮貌問道:“介意嗎?”
對方擡眼看過來,黑發黑眼高鼻深目,沒說話,當他舒展地向後靠坐在椅子上時,才看得出寬肩和遠超常人的身高。
“你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表情很臭,像是總在壓抑憤怒。
陸長纓:?
怎麽着,在美國吃飯拼桌前還得先來段自我介紹不成?
陸長纓正要開口,卻注意到不遠處有人正拼命向這邊揮手,在她看過來後,不斷用手去指自己旁邊的空位。
陸長纓改了主意。
“抱歉,我想或許有一個更合适的選擇。”
她轉身離開,身後突然傳出巨大聲響,回頭去看,卻是黑發男生重重将空椅子踹翻在地。
整個餐廳都安靜下來。
陸長纓一愣,手臂上忽然傳來拉拽力,是之前在校車等候隊伍遇到的華裔女生。
她悄悄走過來,像個發現危險的狐獴,将陸長纓拉到了她和朋友的桌子旁坐下。
“你怎麽敢去打擾布萊克?”
才一坐下,女生壓低了聲音,迫不及待地說:“你不害怕嗎?他可是junior(高三生)!”
陸長纓反問:“我應該害怕嗎?”
華裔女生一愣,她的朋友插進話來:“算了吧愛瑪,她是個新人菜鳥,她什麽都不知道。”
陸長纓好奇問道:“我應該知道什麽嗎?”
華裔女生和朋友對視一眼,聳聳肩:“好吧,是我的錯,不過你至少應該知道遠離布萊克。”
陸長纓說:“準确來說,應該是我的錯。不過在我們互相認錯之前,不如先認識一下。”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是陸長纓。”
華裔女生笑着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叫我愛瑪!”
華裔女生名叫愛瑪·白,是唐人街的移民三代,打扮得與美國青少年別無二致,泡泡袖,迷你裙,還有高高蓬起的發型,以及最流行的亮片耳環。
她的朋友們也是華裔,不過大多已經搬出了唐人街,住到了曼哈頓郊區的中産社區。
女孩們對來自大陸的同胞爆發出驚人的善意,叽叽喳喳地詢問,對素未謀面、神秘又危險的祖國充滿好奇。
陸長纓很耐心地一一解答,盡管其中有些問題非常匪夷所思。
“不,我們現在不纏足,男人也不留辮子。傅滿洲?他是誰,我從沒聽說過。”
“是的,長城确實存在……能不能從太空看到?等我坐過宇宙飛船,就能告訴你們答案了。”
“監聽?監視?特務?內務部?額,我想你指的應該是蘇聯……”
一個臉上依稀能看出幾分華人血統的白人女生羨慕地去看陸長纓的胳膊。
“唉,真希望我的中國血統能再多一些……看,你幾乎沒有體毛!”
見陸長纓不解,她伸出自己的胳膊,餐廳的白光燈下,上面密布着細密金色絨毛,看上去甚至有幾分毛茸茸。
“我讨厭體毛,每天都要花很長時間刮掉,媽媽還會罵我堵住了下水道,但那不是我的錯,我本來可以像中國人一樣光滑無毛的!”
陸長纓:……
陸長纓求助地看向白愛瑪。
對方很體貼地撸起袖子,抱怨道:“我想美國人一定在牛奶裏添加了激素,我明明是百分百的華裔,為什麽我也會長體毛?這看起來實在太惡心了!”
陸長纓:……
陸長纓更無助了。
幸好午餐時間只有半小時,陸長纓拿起幾乎沒怎麽吃的便當盒,匆匆起身向女孩們告別。
“我得去上課了,不得不說,和你們聊天非常愉快,但現在必須說再見了。”
白愛瑪對着陸長纓的背影熱情地喊道:“等你,明天老位置見!”
陸長纓絆了一下,差點将便當盒脫手飛出去。
下午的課要少一些,不到三點鐘就放學了。
當乘坐校車返回唐人街時,明晃晃的日頭下,陸長纓背着挎包還有些迷茫。
啊,這就放學了?也沒有作業?
面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唐人街一向是西人廉價體驗中式風情的旅游勝地,沿街小販高聲叫賣。
熱熱鬧鬧的市井氣息中,陸長纓迅速調整心态。
只是不上課而已,她還得繼續做英語功課,總不能一直在ESL課程上浪費時間。
她可不想在家書中解釋自己加入學校奧賽隊只是因為會解一元二次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