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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無語過後,陸長纓馬上投入洗碗大業,這邊她剛洗好,那邊就有人把洗乾淨的端走,前面還源源不斷送來髒碗盤。
陸長纓開足馬力埋頭苦乾,兩個小時就沒喘息之機,站到腿肚子都打顫,只好将重心一會兒放在左腳上,一會兒又變為右腳,抽空彎一彎膝蓋,免得等下連路都不會走。
她苦中作樂地想,要不然怎麽革命前輩要消滅剝削呢,作為無産階級打工人,資本家的剝削實在太狠了,尤其是對她這種打黑工的留學生,簡直恨不能變成當代包身工。
期間黃老板來後廚看過兩次,不是嫌她洗的慢,就是嫌她浪費水,還要她剪掉兩條麻花辮,免得有頭發落在盤子上
——當然,剪下來的麻花辮最好交給他,無償。
陸長纓手握一百六十美元巨款,底氣也足了些,聞言将兩只手沖一沖,直接撂挑子不乾。
“黃老板,我這段時間的工作你是看着眼裏的,每次洗碗沒偷懶沒磨洋工,紮紮實實乾完兩小時,只需要六美元的報酬,整條唐人街都找不到比我更能乾更便宜的。但即便如此,你每次都要找理由拖工錢,不是暫時沒零錢,就是要湊整一起發,我要不停地找你要錢,才能拿到原本就屬于我的錢。”
黃老板不快道:“你提這些乾什麽,是不是不想乾了?我告訴你,你不乾有的是人乾,外面的老墨排着隊想給我乾活……”
陸長纓很痛快地說:“對,我就是不想乾了,你去找老墨吧。”
黃老板反而愣住了
陸長纓從兜裏掏出手表看了看,說:“正好今天的兩個小時也做完了,你把這幾次的工錢一并結給我,以後我就不乾了,你換人乾吧。”
黃老板有些磕巴:“不、不是,你怎麽說不乾就不乾?搞突然襲擊啊,我到哪去找人接替?”
陸長纓一攤手:“這不是你說的嗎,我不乾有的是人乾。”
她假笑一下:“每小時三美元的高薪,想乾活的人能擠破你們店的門檻。”
見陸長纓真的要走,黃老板反倒坐不住了。
作為在唐人街開店多年的老板,他比誰都更明白陸長纓的價值——勤懇踏實,敬業認真,每個盤子都洗到能照出人影,不偷吃也不偷錢,是不可多得的好員工。
于是黃老板放緩了語氣,對陸長纓勸道:“年輕人火氣盛,咱們有話好商量,別動不動說要辭工。”
“好商量?”
陸長纓不客氣地說:“我之前就是太好商量了,才讓人以為是軟柿子。我現在不想當軟柿子,也不想累死累活地掙這六美元了。”
黃老板急道:“那你想要乾什麽?你不搵食了?”
陸長纓說:“我不想乾什麽,搵食還是要搵的,但也不一定非得在你家店。我之前剛來不熟悉情況,現在有經驗,當然要選一家更合适的。反正都是打工,在哪裏乾活不是乾活?”
黃老板苦口婆心地勸道:“做生不如做熟,去別的店還要磨合,你也不知道老板脾氣,萬一遇到老色鬼,豈不是羊入虎口?你年紀小小,多危險啊。”
陸長纓故意道:“說不定遇到好老板,給錢爽快,還不挑刺呢。”
黃老板嘀咕道:“唐人街怎麽可能會有好老板……”
陸長纓說:“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眼見說不動陸長纓,黃老板急了:“你到底想要什麽,你說嘛,只要你肯留下來,一切好商量!”
陸長纓問:“你說真的?”
黃老板肯定道:“真的!”
“那好。”
陸長纓點點頭,終于亮出底牌。
“要麽洗碗時薪漲到五美元,要麽讓我去前面做服務生。”
黃老板脫口而出:“五美元不可能!”
陸長纓說:“那我去做服務生。”
黃老板又說:“不行,服務生已經有人做了。”
陸長纓作勢要走:“這不行那不行,還講什麽一切好商量,算了,我還是換一家做吧!”
黃老板忙道:“服務生不能做,但還可以做bgirl嘛。”
陸長纓停下了腳步。
她背對着黃老板,嘴角微微翹起。
是的,bgirl才是她鬧這一場的真正目的。
在美國的餐館中,前廳的崗位包括領位、服務生和bgirl/boy。
由于美國根深蒂固的消費文化,服務生的工資取決于客人支付的小費,上限高下限低,但行情好的時候,一天就能掙上百美元,因此是餐館的搶手職業。
而領位則是負責将到店的客人領進店并送到不同服務生負責的桌子,因為直接掌管了分配客人的權力,服務生為了能分到出手大方的客人,往往主動去和領位搞好關系。
因此,領位雖然拿的是死工資,但也能沾點油水。
待遇最差的是bgirl/boy,翻譯為中文就是勤雜工,負責端茶送水、收拾桌子,由于不直接與客人産生交集,沒有小費可拿,也沒有油水可沾,屬于最底層職位。
不過,即使只是打雜的,也是從後廚換到前廳,不用再埋頭洗碗,每天泡到手都脫皮。
天知道,陸長纓想盡辦法掩飾浮腫的雙手,但似乎最近效果越來越差了。
總而言之,從洗碗工換到bgirl,雖然工資不變,但工作內容要輕松得多。
更不用說,還有機會圍觀領位和服務生,從旁偷師學藝,将來再換成更高薪的職位。
不過——
“怎麽是bgirl,我要做的是服務生,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對于陸長纓的質疑,黃老板冤枉極了:“我就算讓你去做服務生,你現在做得來嗎?你知道英文菜名怎麽說嗎,知道怎麽點單,怎麽提供服務才能讓人家心甘情願給你小費?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多摞幾個盤子都端不穩!”
陸長纓不服氣道:“我可以學啊。”
黃老板見她語氣軟化了,便趁熱打鐵,循循善誘道:“所以叫你先做bgirl,在前面和人家多學一學,學會了不就可以做服務生嘛。你年紀還小,時間多的是,有什麽可急的?”
陸長纓想了想,才勉強道:“那好吧。”
黃老板才松一口氣,就聽到她又說:“但等我學會了,你一定要把我調去做服務生。”
“行行行……”
黃老板嘴上答應着,心裏卻在暗罵
——這大陸來的學生妹可真是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