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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悄悄打開門鎖,伸出腦袋來查看情況。
更膽大一些的人則走出房間,穿過走廊門,從樓梯縫隙間探頭探腦地看過來。
陸長纓一嗓子也喊出來不少五樓的住戶,不過他們完全沒有多管閑事的打算,只是冷漠地圍觀。
陸長纓也沒指望天降神兵,只是想着當着這麽多鄰居的面,衆目睽睽之下,這幾個家夥總不能繼續為所欲為吧。
然而,她低估了他們的道德下限,高估了他們的廉恥心。
“她在講乜,聽唔明呀。”
“喂,有本事講白話啊!”
小青年們嘻嘻哈哈地哄笑起來,無所顧忌,反而貼得更近,拿手去摸陸長纓的臉和脖子。
見有人看他們,便轉頭露出一副兇相,恐吓道:“睇乜睇呀,想死?!”
被恐吓的人一縮脖子,生怕激怒他們,一溜煙跑回了房間。
陸長纓心中大罵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擡手啪地用力打掉那只想摸她的髒手。
“離我遠點!”
小青年吃痛,眼睛豎起來,表情兇惡極了。
“你敢打我?我今日一定要搞死你!”
陸長纓死死握住刀柄,盯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她下定決心,寧願作為防衛過當的嫌犯被引渡回國,也絕不能成為刑案受害者!
大不了就試一試,看看到底是她新買的刀快,還是他們的脖子硬!
就在對方就要動手,而陸長纓要抽刀自衛時,忽然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随着“唔好動,自己人”的喊聲,陳伯氣喘籲籲地出現在五樓的樓梯間,身後跟着林嫂和陳安東。
陳伯一看到陸長纓,便立即一把将她扯到身後,自己去面對那幾個窮兇極惡的小青年。
“自己人,自己人啦!”
小青年嘴裏不乾不淨,擡手就推了陳伯一個踉跄,罵道:“滾開!誰同你係自己人!”
陸長纓急忙上前攙扶陳伯,被他用手往後推,不讓她上前。
林嫂也一把抓住陸長纓的手,陳安東默不作聲地擋在了兩人前面。
“(粵語)哎呀,不要這麽大火氣啦,我真的是自己人,不信你們去問一問,這棟樓誰不知道大路元帥和我的關系,我們當年一起坐船來Arica,情同兄弟,前天我還同他一起打牌呀。”
小青年們臉色一變,互相對視一眼,問道:“你係藍|燈籠?”
陳伯不答,反而道:“(粵語)講了你也不知道,不如同我去見489,他要不願見你們,那就去見揸fit人好啦。”
聽到只有三合會的人才知道的切口,幾個小青年面露忌憚之色,顯然是信了他的話。
“算啦,一場誤會,別煩大佬啦。”
小青年紛紛散開,不再堵着五樓的樓梯口,只是臉上還過不去,抱怨道:“早說你是自己人不就好啦,大水沖了龍王廟,差點自家人打起來。”
陳伯滿臉堆笑,連聲道歉,直到這群瘟神下樓離開,他腿一軟,扶着樓梯扶手才站穩。
陸長纓沖上來扶着他,陳伯拍拍她的胳膊,安慰道:“沒事啦,走吧,我們回家。”
回到公寓後,陸長纓抿了抿嘴,愧疚道:“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麽晚才回來。”
然而,陳伯卻說:“不怪你,運氣不好啦,人總有倒黴時候。要怪就怪我沒本事,還要讓你一個學生仔出去做工賺錢……”
陸長纓猛地擡頭看向陳伯,驚訝極了。
“您怎麽知道的?!”
陳伯笑呵呵的不說話,一旁的林嫂嘆了口氣,拉過陸長纓的雙手。
“手都泡脫皮了,怎能不知?”
陸長纓想要縮回手,林嫂卻拿出一管用了一多半的藥膏,均勻塗在她手上。
林嫂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做過許多次。
“家裏的油和米總不見少,雞蛋和香腸也吃不完,還有學校發的香蕉——Anthony在盧克森讀了一年,怎麽從沒這種好事?”
陸長纓以為自己掩飾得挺好,沒想到全是破綻,早被陳伯和林嫂看在眼裏。
她清了清嗓子:“可能因為我是freshan吧……”
陳安東聞言側目,不言不語地盯着陸長纓看。
他什麽都沒說,卻像是将什麽都說盡了。
陸長纓:……
陸長纓破罐破摔道:“好吧,我承認,是我買的,但那是因為香蕉實在太便宜了,一磅只要十九美分,這和白送有什麽區別,就算猴子也買得起啊!”
陳伯和林嫂都笑了,陳安東偏過頭,不讓人看到他的臉。
最後陸長纓忍不住也笑了。
笑聲中,這漫長的一天終于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