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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受到陸長纓的視線,他轉頭看過來,露出詢問的表情,陸長纓搖搖頭,他卻了然地靠過來,低聲地在她耳邊解釋道:“上帝對世人之愛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也因此,上帝之愛即是起點也是終點。”
陸長纓假裝聽懂地點點頭,心裏卻在想這也太唯心了吧,她一個唯物主義戰士,聽這個和聽天書唯一的差別在于天書每個字都聽不懂,而布道每個字都聽得懂,連起來卻不明白在說什麽。
幸好有特殊學生要上廁所,她如逢大赦,和志願者家長一起扶着學生離開正廳。
再次回來時,彌撒活動已經進行到點燃蠟燭的環節。
兩位神職人員手持銅杆,緩緩點燃金色燭臺上不同顏色的蠟燭,而人群沿着教堂牆壁圍成一個大圓,每個人手持蠟燭,将神父手中的燭火一一傳遞下去。
陸長纓原本站在人群外面,布蘭登向她伸出手,燭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來。”
陸長纓猶豫一瞬,還是将進門時發的蠟燭遞過去,布蘭登微微傾斜身體,将自己手持蠟燭的火焰傳遞到她手中的蠟燭。
火焰中,布蘭登看向陸長纓,專注極了,輕聲地說了一句:
“聖誕快樂。”
盧克森高中的聖誕假期足有半個月,從聖誕節前一直持續到一月中旬。
假期裏,陸長纓除了去餐館打工,就是去公共圖書館和拳館。
她早出晚歸,偶爾才能見到陳安東。
這小子最近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陰陽怪氣,不是冷笑就是冷哼,要麽就看她像在看透明人。
陸長纓忍不了,出門前攔住陳安東問個清楚。
“你又怎麽了?”
陳安東抱臂,沉默地盯着陸長纓,一言不發。
陸長纓嘆一口氣,換了種問法。
“你是有什麽毛病嗎?”
陳安東終于肯開尊口,冷笑反問:“你覺得我應該有什麽毛病嗎?”
陸長纓很誠摯地說:“這說不好,要不你去看看老中醫吧,無需保險,有病就治,中藥加抗生素,中西結合療效更好。”
陳安東:……
他看了陸長纓一眼,毫不猶豫地繞開她走出門,身後陸長纓追着喊道:“千萬不要諱疾忌醫!男人不能說不行!”
陳安東踉跄一下,走路速度更快了。
陸長纓搖搖頭,真是搞不懂青春期小男生,總有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也不知到底是哪裏火氣不順。
她換上衣服去拳館,一推門,黃吉瑞正在練弓步直拳,看到她連連後退三步。
小師兄很不滿地說:“你又偷懶!”
黃吉瑞有口難言,看向小師兄的眼神裏寫滿求救,偏偏小師兄看不懂,還很熱情地迎向陸長纓。
“考試結束,我猜你也該來了。”
陸長纓微笑道:“我确實很該來。”
她沖黃吉瑞勾了勾手,示意他過來。
黃吉瑞反而朝後退得更多,還扭頭四處看,尋找逃命的捷徑。
陸長纓嗤笑一聲:“喂,怕什麽,這不是你借着舞獅踩我的時候了嗎?”
黃吉瑞嘴很硬地說:“你在說什麽,我沒聽懂,舞獅就舞獅,哪裏顧得上踩你,你一定是弄錯了!”
陸長纓笑容不變,開始撸袖子。
“是吧,我也覺得,我們好歹同門一場,你總不至于做這種小動作。”
小師兄看看陸長纓,再看看黃吉瑞,明智地選擇了沉默,還後退一步,免得被誤傷。
黃吉瑞說:“你知道還問,我要練拳了,師父要我今天練夠一千次,你、你不要打擾我啊……”
陸長纓笑容親切極了,像個真正的大師姐。
“怎麽會,你千萬要練夠一千次的弓步直拳,作為師姐,我會‘好好’盯着你的。”
黃吉瑞:……
他當時怎麽就沒忍住呢!
陸長纓還真如她所說,盯着黃吉瑞做完一千次弓步直拳,但凡有動作不标準,就語氣溫柔而堅定地要求他重來。
梁師父來看了一次,沒發現任何問題,反而還欣慰地誇陸長纓很有師姐的模樣,讓黃吉瑞和她多學一學,不要總孩子氣。
黃吉瑞腿也酸,胳膊也酸,聽完梁師父的話後心也酸起來。
“師父,你不覺得她應該去練自己的嗎?乾嘛要看着我,我又不是不會自己練。”
黃吉瑞瘋狂暗示梁師父,但梁師父不吃他這一套。
“你自己練?哼,要是沒人盯着,你能随便搞一搞就給自己放假,你都在我這裏練了這麽多年,結果連剛入門的師姐都比不過,我看,你還是乖乖聽師姐的話吧!”
黃吉瑞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
剛入門的師姐?有這種排行方式嗎?合着他在拳館練了這麽多年,練到最後硬生生頭頂多了一個新入門的師姐。
“Jerry,你要聽師父的話哦。”
陸長纓和藹地用新買的戒尺敲了敲黃吉瑞的膝蓋。
“你也不想讓師門因你蒙羞的吧,還剩一百三十五次,加緊練。哦對了,你爸請我輔導你寫完假期作業,我已經答應了,等下我們一起回餐館,我教你寫作業。”
黃吉瑞滿臉驚恐。
這是親爹能乾出來的事嗎?!他在拳館的時間已經很飽受折磨了,怎麽回了自家餐館還要受二茬罪?
他還是餐館的接班人小老板嗎?!
陸長纓才不管他在想什麽,一邊自己訓練,一邊盯着黃吉瑞練完一千次的弓步直拳,之後強行揪着想溜的黃吉瑞回到了日料館。
黃老板一看就笑了,連聲地說:“乾得好!小陸就得你管着這小子,要不然他簡直要上天!”
黃老板拿出一張成績單,痛心疾首地敲了敲上面的績點。
“F,F,又是F!只有數學拿到了D,唉,要是早點讓你做家教,何愁這小子的成績不進步啊!”
黃吉瑞試圖自救,喚醒黃老板的父愛。
“爸,daddy,我可以自己寫的,我真的會好好學習的!”
黃老板斥責道:“這話我都聽了一萬遍,聽到耳朵都起繭。你還是老老實實聽小陸的話吧,我管不了你,還不能讓別人來管你嗎?!”
黃吉瑞滿臉絕望,做最後的掙紮:“爸,我真的會好好學,請家教也要花錢,你賺錢也不容易,就別浪費錢了吧……”
知子莫若父,同理,知父莫若子。
聽到這話,黃老板果然有幾分動搖,畢竟陸長纓的家教費用可是從開始的每小時三美元上漲到了每小時十美元,貴得讓他的心直滴血。
不過——
“浪費什麽,老子出得起這個錢!”
黃老板難得豪爽一次,大手一揮,将二十美元啪地拍到桌上。
“小陸,都收着,只要臭小子的成績有進步,多少錢我都舍得花!”
他沒說出來的是,要是能像陸長纓一樣考上盧克森高中,就算是每小時一百美元都沒問題——當然,這話沒必要現在說,萬一陸長纓真敢要價一百美元怎麽辦,還是先看看家教的療效再說吧,萬一臭小子就不是上學的料,這筆錢也正好省了不是……
陸長纓也不推辭,乾脆收下錢,沖黃老板一笑。
“您就放心吧,全A不敢保證,但起碼以後成績單上不會再出現F。”
她轉過頭,沖黃吉瑞露出親切友好的微笑。
“黃師弟,以後咱們就是亦師亦友了,多多指教,有什麽問題你随時說,改不改就看我的心情。”
黃吉瑞:“……你壓根就不想改吧!”
陸長纓誠實地說:“确實哦,不過我想你爸一定也同意吧。”
黃老板立刻就說:“同意!我都同意!只要能提高成績,小陸做什麽我都支持!”
黃吉瑞有時真的想和黃老板做一做最先進的DNA實驗,他親爹不能這麽心狠手辣。
沒到飯點,餐館裏沒客人,毛姐和梅姐也沒來,只有黃老板在前臺撥算盤。
陸長纓占了一張空桌子,一邊盯着黃吉瑞寫作業,一邊去背托福高階詞彙。
黃吉瑞嘟囔道:“還說是家教,拿着我爸的錢做自己的事……”
陸長纓從善如流地放下詞彙書,語氣溫柔地問黃吉瑞:“你是想讓我一直看着你嗎?我倒不介意,不過你剛剛寫作業的速度似乎有些太慢了,是走神了,還是哪個知識點不會?”
黃吉瑞一激靈,馬上就說:“算了,你還是去背單詞吧!”
——要是一直被盯着寫作業,聽起來似乎更恐怖了!
餐館大門忽然被從外打開,有人探頭進來,聲音疲憊地問道:
“對不起,你們這裏招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