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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師父眉頭微皺,解釋道:“老七早上下樓梯崴了腳,走不動跳不了,我們人手緊張,馬上又要表演,只能讓你臨時頂替老七上場。”
事出緊急,陸長纓爽快地答應下來。
梁師父也不多話,立刻教了她幾招揮舞繡球、逗弄獅子的招數,動作不算難,但作為初學者,陸長纓學得很仔細,将動作記在腦中,又獨自練了一會兒,直到動作從生澀變得熟練,看起來也是像模像樣。
梁師父點點頭,此時有人喊他去處理事情,他離開前急匆匆對師母交代道:“給她換一身衣服。”
師母長了一張圓團團的笑臉,身材也是胖墩墩,但動作卻是不相符的敏捷。
陸長纓還來不及反應,師母就一把攬住她,朝拳館後院走去。
“來,我們去打扮打扮,小姑娘總要漂漂亮亮地上場。”
陸長纓試圖婉拒:“習武無男女,我覺得穿表演服就夠了,黃師弟不就那麽穿的嗎,看起來也挺好……”
師母卻很堅持,手如鐵鑄般堅固。
“他整張臉都藏在獅子裏,誰管他好看不好看,就算是瘌痢頭也沒人看得到。你可是要露在人前,四面八方的人都要看你,拳館的門面怎麽能不好看?”
陸長纓做最後的掙紮:“要不把給我臉上帶個面具得了……”
師母不理她,以萬鈞之力将陸長纓塞進了梳妝的房間,口中還安慰道:“別擔心啦,我手藝很好的,保準你漂漂亮亮地出現在大家面前。”
陸長纓:……救命!
正值周六,又是傳統中國節日,在唐人街接連一個月的對外宣傳之下,不管是外國人還是華人,都不約而同地擠進了這片狹窄的街區中。
街道上擠滿了人,游客就像水一樣無孔不入,連肮髒昏暗的小巷子都有人伸進腦袋看一看。
當新年慶典開始時,道路兩側的觀衆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疊成一片,既興奮又煩躁,還要小心別被人踩到腳。
“安德森,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這條街上簡直擠進了一百萬人!”
蓬松發型、亮片眼影的白人女生一邊小心翼翼地護着造型誇張的耳環,一邊向身邊的男伴抱怨。
“我簡直不能呼吸了,這裏的人甚至都不使用除臭劑!”
而站在她身旁的男生卻依舊興致勃勃,仗着遠比普通人高大的身材,輕易從一片黑壓壓的頭頂上看到道路中央的花車表演。
女生提高了音量:“嘿,安德森,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安德森敷衍地說:“當然,甜心,我聽到了。不過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聽說這是中國最重要的節日,他們一定花了很長時間去準備今天的表演。”
女生氣急道:“但我什麽都看不到!都是人!”
她的個子也算高挑,但還是被人海淹沒,即使踮起腳尖也只能看到其他人的後腦勺。
安德森随口道:“是嗎?別擔心,你可以踮起腳尖,就像你踩着高跟鞋時一樣,只需要大拇指來支撐身體就夠了。”
女生:……
首先,她現在已經穿了九厘米的高跟鞋;其次,即使是芭蕾舞演員也不能每時每刻都用大拇指來支撐身體!
“我受夠了!”
女生惱怒地說:“要麽我們一起離開這裏,要麽你就自己待着吧!”
安德森頭也不回地擺一擺手:“好吧,蜜糖,再見,做你想做的,我還得再待一會兒。”
女生氣得撥開人群轉身就走。
她真是被最佳四分衛的名頭蒙蔽了雙眼,安德森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他只會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而根本不會在乎她的想法。
混蛋!
安德森對于女生的離開毫不在乎,反正她們總會自己回來的。
即使不回來,也還會有下一個,沒什麽好奇怪的,他已經習慣了,或者說,是被慣壞了。
相比之下,道路中央的花車巡游還更能吸引安德森的注意力。
鑼鼓聲由遠及近,一支舞獅隊出現在道路盡頭,人群忽的躁動起來,潮水般向前湧動。
饒是以安德森的雙開門體型,也還是被湧動的人群推得向前走去,幸好他足夠高,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高,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後腦勺,或者被任何人夾在腋下。、
興奮的浪潮一波波湧來,喜悅在觀衆之間迅速傳導,每個人都在笑,從眼睛到嘴巴,即使是最古板的老頑固也忍不住融化臉上寒冰。
安德森好奇地看過去,只見一群毛茸茸的大獅子活潑地跳了過來,搖頭晃腦,嬉戲玩耍,時不時來幾個驚險至極的高難度動作,驚起觀衆一陣驚呼。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舞獅,只覺處處都新鮮,不管是可愛而充滿東方風情的獅子外形,還是驚險刺激的舞獅動作——天吶,他們甚至可以将一個人舉過頭頂,比啦啦隊最難的舞蹈動作還要更誇張。
而這只是開胃菜。
獅子們忽地躁動起來,搖頭晃腦的動作幅度變大,亂糟糟地圍在一起,像是一群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大貓咪,直将觀衆的好奇心也高高吊起。
那裏有什麽?它們又在看什麽?
安德森好奇地望過去,甚至踮起了腳尖,要知道自從身高超過190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這個動作。
就在将觀衆的好奇心吊到最高峰的時候,獅子們忽地散開,有什麽輕巧地從包圍圈中躍了出來。
安德森仗着優越的動态視力,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什麽。
一個紅通通的人,手裏還舉着一顆花裏胡哨的巨球。
安德森一愣,這是什麽?
紅通通的人動作敏捷,輕松突破包圍圈後站在隊伍最前方,輕巧旋身面向在場觀衆,一個相當漂亮的亮相。
安德森也終于看清了,原來是一個年輕女孩。
她穿着飾有雪白毛絨滾邊的鮮紅旗袍,烏黑長發用紅繩綁成雙髻,眉目秾豔,表情靈動,像一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羚羊。
而她的動作也和羚羊一樣輕快迅捷。
旗袍女孩舉着一顆巨大繡球,像逗貓一樣逗弄幾頭巨大獅子,每每在獅子将要咬住繡球的當口,她猛地轉身收杆,只留獅子咬了個空。
她看起來像是在游戲,肆無忌憚,危險地從獵食者嘴邊滑過,又差點将自己送進另一頭獅子的嘴裏。
像是舞蹈,又像是武術,亦或只是頑皮的打鬧,她看上去是那麽輕巧随意,卻又暗含韻律。
安德烈看得出神,眼睛緊緊盯着旗袍女孩,看她戲弄獅子,得意而肆意,将歡快情緒感染給在場衆人。
每當她成功戲耍獅子,人群便傳出轟然笑聲;而每當看到她要被獅子咬住,人群又急得連聲驚叫。
不知不覺間,所有觀衆都成為她的盟友。
安德森也不例外,當旗袍女孩再一次驚險地從獅子身邊逃開時,他大聲喊道:“乾得好!”
而她似乎聽到他的喊聲,轉過頭甜美一笑,安德森下意識覺得這是在對他笑,習以為常地挑眉勾唇,露出被校報評價年度最有魅力笑容,然而——
“長纓!太棒了!你是我們的驕傲!”
安德森僵硬轉頭,只見一群華人女孩正興奮地又蹦又跳,揮舞着圍巾為場上的表演者加油。
他再扭頭去看旗袍女孩,她的笑容變得更大,還擡手送來一發飛吻。
這次安德森看清了,飛吻的方向是沖着這群華人女孩。
安德森:……F**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