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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師父喊徒弟們來吃慶功宴,正值青春期,又剛結束高強度運動,所有人饑腸辘辘,吃飯如同吸塵器過境,連菜湯都要倒進碗裏拌飯吃。
師母滿臉都是笑,将一道又一道的菜端上桌,抽空還要催促大家快點吃,還有七八道菜沒上呢。
一只整雞端上桌,卻奇異的沒人動筷。
陸長纓正覺奇怪,剛剛上菜都要用搶,最誇張時盤底才剛挨到桌面,三秒內便被清空。怎麽這道雞卻沒人吃,他們剛剛被激活餐桌禮儀嗎?
還有,為什麽所有人都在看她?
梁師父屈指敲一敲桌面,示意大家都安靜下來,他又清一清喉嚨,喊陸長纓過來。
陸長纓起身走過去,聽到梁師父對她說:
“你是今年新來的,按照師門的規矩,這道雞你要先咬一口雞頭,再咬一口雞屁股。”
陸長纓:……等等,她不記得自己有對外公開黃鼠狼的雙重身份。再說,就算真要在師門內部指定一名黃鼠狼,這人也不該是她啊。
黃吉瑞正一臉竊笑,對上陸長纓的眼神後笑得更歡快,頗有種“你也有今天”的小人得志感。
陸長纓眯起眼,思考要從哪兒開始替他松松皮。
梁師父注意到兩個小的眉眼官司,擡手抽了黃吉瑞一巴掌,轉頭對陸長纓說:
“別瞎想,你知道為什麽要叫你吃完雞頭再吃雞屁股嗎?我們有句話叫‘如果你做嘢,有頭有尾’,也就是說,做事要有頭有尾。如果你不打算全心全意去做,就乾脆別做。”
黃吉瑞用胳膊肘戳一戳旁邊的小師兄,低聲道:“她肯定不敢吃啦,女孩子嘛,又是雞頭又是雞屁股的,看一看都害怕,哪還敢張嘴吃,吓都吓跑了。”
小師兄很嫌棄地避開他的胳膊,反駁道:“陸師妹不一樣。”
黃吉瑞撇撇嘴:“有什麽不一樣的,我看都差不多……”
另一邊,梁師父還在對陸長纓說:“如果你做嘢,有頭有尾。做人如此,習武也是如此,既然你拜我為師來學武術,那就要學好,要做到有頭有尾,不要半途而廢。”
陸長纓很鄭重地點一點頭,也不用人催促,乾脆利落地咬了一口雞頭,再咬一口雞屁股,聲音響亮地對梁師父說:
“放心吧師父,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梁師父滿意地點點頭,而原本靜悄悄圍觀事态發展的滿桌同門此時紛紛喝起彩來:
“爽快!”
“師妹豪氣!”
“巾帼不讓須眉!”
而黃吉瑞目瞪口呆,只會連聲地說:“她吃了?她居然真的吃了?”
小師兄淡然地說:“早都同你講過,陸師妹不一樣的。”
不等黃吉瑞消化完畢剛才發生的一幕,陸長纓切下雞頭雞屁股,端着盤子就迎了上來。
“來來來,黃師弟,嘗一嘗呀,好東西來的。”
黃吉瑞低頭看看那顆死不瞑目的雞頭,擡頭再看看滿面笑容的陸長纓。
“不不不不不……”
陸長纓舉起盤子就送到他嘴邊,熱情地勸道:“別客氣呀,該吃就吃,都是自家人,新的一年還要你多多關照呢。”
黃吉瑞從椅子上彈起來,當場想要逃竄,結果被師兄弟們七手八腳地摁坐回去。
“你這是做什麽,浪費你師姐的一片心意!”
“快坐下,該吃就吃,男子漢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麽樣子?”
“啊,張嘴,師兄喂你~”
黃吉瑞掙紮着向唯一沒有參與暴行的小師兄伸出手:“救我啊——”
小師兄一臉掙紮,目光在黃吉瑞和陸長纓之間反複逡巡。
黃吉瑞心中湧起不祥預感,但還是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哀求般喊了一句“師兄”,期盼能喚醒對方心中的良知和兄弟情。
一聲呼喚,小師兄終于下定決心,起身上前兩步,看了看黃吉瑞,深吸一口氣,擡手扣住兩腮,強行捏開了他的嘴。
“陸師妹快喂啊!”小師兄熱情地招呼道。
黃吉瑞:???
“救嗚嗚嗚嗚嗚嗚——”
黃吉瑞含糊不清地喊出一長串話,而陸長纓已經快樂地舉着筷子就将雞屁股塞進了他口中。
“來了!”
師母好眼光,從雞籠中挑出一只最肥最大的,滿當當的油脂堆積在尾部,一口吞下去賽過嚼黃油。
黃吉瑞絕望地感受到那坨肥油暢通無阻地通過嗓子眼,滑過喉嚨掉進胃袋,發出沉甸甸的一聲響,甚至都不需要他去咀嚼。
陸長纓還貼心地替他順一順胸口,笑眯眯地說:
“好吃伐?再來一口好不好呀?”
小師兄搶答道:“好得很!我看黃師弟還沒吃夠,不如再來一口怎麽樣?”
黃吉瑞:“……嗚嗚嗚嗚嗚嗚嗚(好個屁!)”
旁邊的桌子上,梁師父擡手和師母碰了一杯,欣慰道:“孩子們真是有活力啊。”
師母笑着嗔怪:“我早說你該招女徒弟的。”
梁師父自罰一杯:“好,好,都是我的錯,不過我現在不是改了嘛,你看小陸就很好……”
外面鞭炮聲聲,又是一年好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