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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登看上去有些無奈,說:“不,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陸長纓有些疑惑。
布蘭登不說話,只是看着她,眼神溫柔如水,金發垂在臉側,很生動的漂亮。
陸長纓忽然心中一動。
她再看布蘭登時莫名緊張起來,又莫名有些尴尬,四肢都不知要怎麽放,空氣忽然變稀薄,仿佛一個巨大的粉紅泡泡同時籠罩住了兩人。
“你想說的是什麽?”
陸長纓到底耐不住,率先開口詢問,滿腦子都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索性痛快來一刀。
布蘭登眉眼彎彎,仿佛她的不自在才能證明他們的腦電波終于同頻,而不是天南地北各說各的。
“我知道這或許有些突兀,但你是上帝送來的禮物,我不願錯過。”
陸長纓:……
她很想說一句,她不是什麽上帝的禮物,是波音客機将她從大洋彼岸送到的美國,如果一定要感謝誰,就感謝那些在她的出國證明上蓋章的單位吧,否則她現在還在國內備戰高考。
但陸長纓忍住了,只問一句:“所以?”
布蘭登臉上的笑容變大了些:“所以,我想說的是……”
“讓一讓。”
有人毫不客氣地從兩人之間穿過去,還因為空間太狹窄,粗暴地一把将布蘭登推到牆邊。
他轉頭打量了一眼布蘭登,又看了看陸長纓,聽不出語氣地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離開,沒有一句道歉。
陸長纓急忙去扶布蘭登:“你還好嗎?”
布蘭登看向黑發學生離開的方向,皺着眉念出一個名字:“布萊克。”
陸長纓:?
布蘭登搖搖頭:“別擔心。”
他沖陸長纓笑了笑,想要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然而,上課鈴突兀響起,陸長纓臉色一變,原地跳了起來。
“該死,我還沒去取課本!”
不等布蘭登反應過來,陸長纓頭也不回地揮手告別,離弦之箭般彙入走廊混亂的人群,直奔儲物櫃,然後抱着課本沖向走廊另一端的教室。
布蘭登:……
所以,他錯過了一次機會,對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今天沒有什麽要緊的課程。
藝術課上,陸長纓對着黑板昏昏欲睡,有一搭沒一搭聽藝術老師瑪琳小姐介紹各國藝術風格。
瑪琳小姐格外欣賞中國古代藝術,在介紹瓷器的幻燈片上停留了更長時間。
“我祖母的家中有一套來自中國的瓷器,非常漂亮,據說曾經是王室專用的。”
她笑着點了陸長纓的名,“Lu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來自中國。你們國家現在還能制造出這樣美麗的瓷器嗎?”
陸長纓揚眉道:“當然,我們的工匠甚至可以制造比這更好的瓷器,畢竟技術在進步。”
瑪琳小姐卻看上去很不以為然。
“是嗎?”她說,“我認為你們很難超越歷史,畢竟你們毀掉了很多珍貴的文物。幸好許多古代文物已經被我們國家保護了起來,真慶幸你們現在可以在我們的博物館中看到它們。”
瑪琳小姐的語氣溫和,但內容卻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什麽叫美國保護了中國文物?
那特麽難道不是趁火打劫連偷帶搶嗎?難不成文物還是自願移民的嗎?
陸長纓當即反駁道:“我不這麽覺得,事實上中國完全有能力保管文物,我們有自己的歷史傳承,事實上文物流失海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瑪琳小姐輕笑道:“你一定是被政府洗腦了,如果你了解更多的話,就會知道,如果沒有西方國家的搶救性保護,許多落後國家的文物早就被徹底毀掉,我們保留了人類文明的火種。”
“搶救性保護?”
陸長纓反問道:“您是指西方國家侵略他國後,掠奪當地文物的行為嗎?将原本完好的雕塑切割成塊?我不認為那些擺在博物館中只剩頭部的雕塑是被保護的。”
瑪琳小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看了一眼陸長纓,輕描淡寫地說:“哦,是嗎,可能我們之間存在一些觀點分歧吧,我很理解你維護本國的心情,不過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話而改變。好了,請坐下吧,Lu小姐,我們還在上課。”
陸長纓頓了頓才坐下。
真糟糕,盡管高中生活大體平穩愉快,但總有那麽一些時候格外讓人感到不适。
就像是嵌在羊絨毛衣上的細刺,總會冷不丁地紮人一下,但如果要說出來,就仿佛是隔了十七八層床墊還要喊豌豆膈人的皮嬌肉貴的小公主。
但幸好不是所有課程都這樣。
她的意思是,不是所有課程都需要和老師對線,大部分時候陸長纓只需要和學生對線。
就比如說下一節的歷史課。
“嘿,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麽你們的女人要将腳弄成兒童的尺寸,太惡心了,簡直像是畸形秀!”
陸長纓面不改色地反唇相譏:“那為什麽你們的女人要使用束腰,甚至不惜勒到肋骨骨折,甚至還會因為裙撐太大而導致起火時穿過房門逃走?”
“……束腰和裙撐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陸長纓欣然點頭:“裹小腳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歷史老師輕咳一聲,敲了敲黑板,忍笑道:“好了,讓我們繼續上課,如果任何人還有關于腳部和腰部的疑問,你們可以單獨與Lu小姐探讨。”
陸長纓趾高氣揚地昂着頭坐下,順便再不客氣地瞪對方一眼,直到對方悻悻地轉開視線。
——論起黑歷史,西人世界的腦殘操作多得可以出一本字典,就這還敢對她開嘲諷?
今天的課終于結束,陸長纓獨自一人搭乘校車。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校車最方便,其實她不是很想再擠進充滿粉紅泡泡的車廂,簡直像是鑽進了情侶被窩。
陸長纓面不改色地坐在第一排,假裝後面一群親親熱熱的小情侶都不存在,而坐在她身邊的是同樣的孤家寡人,雖然兩人從未說過話,但此時頗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同病相憐感。
當校車要駛出校園、進入主乾道時,一輛鮮紅的敞篷跑車呼嘯着從旁超車,擦着校車駛過,搶在前面沖出了校門。
司機氣憤地拍了拍方向盤,大罵道:“學校應該禁止學生開車上學!”
陸長纓不認識車,而隔壁的人則用一種了然而羨慕的語氣說道:“哦,是西蒙。”
陸長纓正要問誰是西蒙,司機一腳油門,校車猛地啓動,将全部乘客甩了一個趔趄,驚起一陣罵聲。
直到紅綠燈路口,校車才又追上了那輛紅色跑車。
陸長纓坐在窗邊,剛好可以居高臨下地看清跑車情況,主駕是個戴着墨鏡的棕發男生,而副駕和後排擠滿了辣妹,莺莺燕燕,歡聲笑語。
後排男生酸溜溜地說:“全校的漂亮女生都願意坐在西蒙的車上。”
“如果我是女生,我也願意坐着跑車,而不是校車。”
“要是我的父母像西蒙的父母一樣有錢就好了……”
話語聲傳到車外,棕發男生臉上挂着游刃有餘的笑,看上去對這些嫉妒的情緒感覺良好。
“Aazg!”
忽然插進一句感嘆,旁邊的人看過來,陸長纓看着窗外驚奇地說:“美國人民的素質還是太高了,竟然沒人想往
周圍的男生們被提醒了,七手八腳地翻找垃圾。
棕發男生:……
他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陸長纓,默默升起了車頂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