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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小人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只安全|套,握在手裏像在揮舞勝利旌旗。
“按紐約州的法律你已經成年了!你掙錢養活自己,你可以做出任何決定而不需要誰的許可!”
陸長纓被吵得腦子嗡嗡的,但當對上布蘭登忐忑而期待的視線時,她詭異地鎮定下來。
“你當然……”
陸長纓努力表現淡然,好像這壓根不算什麽。
“當然可以來見我。”
布蘭登綠色的眼睛彎了起來,像是得到什麽允許,笑容更加明亮,幾乎能照亮黃昏中的車輛內部。
“好。”
他輕聲地說,原本放在手動擋上的右手動了動,輕輕去觸碰陸長纓的手,帶着進一步退三分的謹慎與羞澀。
他的手心很熱。
陸長纓望向窗外,假裝很老練地反手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又快速分開。
“不繼續開車了嗎?”
布蘭登難得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找不到近在咫尺的手動擋。
“開車?呃……對!我是說當然!”
他定了定神,握住擋把,調至一檔,踩下離合器再踩油門——
“噔!”
車子猛然彈了一下,像是卡到了什麽石頭,即使坐在座位上,兩人也同時朝前沖了一下。
布蘭登吃了一驚,忽然反應過來,幾乎懊悔得要拍腦門。
他竟然忘了松開手剎!
布蘭登手忙腳亂地道歉,連忙放下手剎,這次再啓動車子時就順利多了。
陸長纓盯着窗戶,玻璃上映出她的臉,亮晶晶的眼神,還有按捺不住的笑意。
藍色小人嚣張地坐在紅色小人身上,大聲地說:“我早說過了,她喜歡他!”
天空突降巨大的手指,輕輕彈飛了藍色小人。
紅色小人蹭地爬起來,正要宣告自己的勝利時,被手指彈到了相反方向。
陸長纓理直氣壯地想,這裏是美國,不是說一定要早戀,只是她得入鄉随俗,datg文化也該體驗體驗,當然,就像白愛瑪說的那樣,多和幾個男生約會總沒有壞處的。
再說了,她甚至才是第一次約會!
只和一個男生!
車抵唐人街,陸長纓從副駕跳下來,布蘭登探出頭:“明天圖書館見?”
陸長纓很矜持地點點頭:“明天見。”
轉過身,她盡量平穩地邁步,直到離開布蘭登的視線後,才雀躍地小小跳了一下。
還有什麽比你喜歡的人也恰好喜歡你更讓人感到歡欣鼓舞的呢?
更棒的是,他看起來對她很着迷!
陸長纓已經迫不及待明天了。
紐約公共圖書館。
穿過大理石圓拱大廳,越過左顧右盼的游客,走上盤旋樓梯,周圍人群漸漸減少,直到進入大門後的閱覽室。
巨幅壁畫,紅棕色實木牆飾,巨大的水晶吊燈,初春的陽光從拱形窗投進來。
布蘭登坐在窗邊位置看書,陽光與燈光同時照下來,金發雪膚,仿佛籠上了一層朦胧的柔光。
令人倒吸一口冷氣的,閃閃發亮的美貌。
整個閱覽室的人幾乎都在看他!
陸長纓慢下腳步,而他似有所感地看過來,極澄澈的綠色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綻放笑容,驚喜地站起,快步朝她走過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随着布蘭登的走動而移動,直到他站到陸長纓身前。
“嗨。”
布蘭登不熟練地,有些生澀地去擁抱她,親密而小心翼翼。
陸長纓抿擡手回抱着他,忍不住要笑,她幾乎聽到了一地芳心破碎的聲音——
一個打扮樸素的亞洲女孩,除了曬得很完美的膚色和勉強過得去的臉蛋身材以外,她憑什麽!
陸長纓不得不說,這感覺實在太棒了!
“嗨!”
她快活地沖布蘭登眨一眨眼,他笑起來,很習慣地伸手接過她的挎包,引着她來到窗邊的座位。
陸長纓趾高氣揚地穿過形形色色的目光,在坐下後,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毅然決然地探過身,輕輕吻了一下布蘭登的側臉。
——如果媽媽知道了的話,她一定會從國內殺過來的!
布蘭登瞪大了眼睛,笑意從那雙綠色的眼睛中流淌出來,他看上去快要在這安靜的閱覽室中大笑出聲。
陸長纓臉上有些發燙,除了親爹和親弟弟,這還是她第一次親吻異性。
雖然她平時也不算什麽聽話小孩,但這種與固有觀念對着乾的感覺實在太奇妙了。
為了确認這種奇妙的感覺,陸長纓拍了拍布蘭登,示意他靠近一點。
布蘭登聽話地靠過來,然後她又親了他一下,在另一邊的側臉。
好的,可以确定了,這确實非常刺激。
陸長纓若無其事地坐好,從挎包中拿出沒寫完的論文,接着上次的內容繼續寫下去。
旁邊的布蘭登沒有動,過了一會兒,才回神般地拿起桌上沒看完的書,好半天都沒翻到第二頁。
陸長纓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布蘭登不解,順着她的視線才注意到手上的書。
他急忙翻了一頁!
陸長纓:……
她不得不伸出手,将上下颠倒的書翻成正常方向。
布蘭登看上去簡直恨不得一頭磕在桌上!
陸長纓忍着笑,擡手順了順他的金發。
為什麽他看上去竟然比自己還要羞澀?難道在這種開放的社會環境中,他還沒和女孩約會過嗎?
聽上去可以去申請吉尼斯世界記錄了。
陸長纓壞心眼地捏了捏布蘭登的耳垂,很滿意地看到他的臉又紅了起來。
布蘭登擡手抓住陸長纓的手,但沒有放開,而是一直在臺面下交握着。
他低下頭,繼續去看那本看不完的書,謝天謝地,這次終于字母不再颠倒了。
陸長纓也繼續她的論文,作為英語非母語的外國人,她得更努力才行。
拱形窗外,褐色枝條發新綠,正是初春時節。
太陽西沉,陸長纓終于完成了論文的剩餘部分。
晚上要去日料館打工,在圖書館閉館之前,她就得走了。
布蘭登開車送她回去,在抵達唐人街後,他又要送她去餐館。
陸長纓果斷拒絕了。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急于這一刻。”
布蘭登一邊點頭一邊說:“我送你。”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陸長纓簡直忍不住要笑,問他:“難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做服務生嗎?”
布蘭登竟然很認真地想了想,問道:“我可以嗎?”
“……當然不行!”
陸長纓簡直無法想象黃老板看到她帶來一個自稱要應聘服務生的白人的反應,他一定會以為這是移民局和勞工局設下的雙重陷阱!
布蘭登很遺憾的模樣,看起來他似乎真的很想來唐人街打黑工。
陸長纓停下腳步,雙手推着布蘭登的背,将他往回程的方向推。
“說真的,你該回去了。”
布蘭登很不想離開,被迫朝前邁步,像一只心不甘情不願、被推着走的樹,他恨不能腳底生根留在這裏,或者說,留在她身邊。
陸長纓用力去推,卻怎麽也推不動,布蘭登實際體重比他看上去要沉得多。
“你真的該走了!”
布蘭登遲疑片刻,低聲問:“我可以吻你嗎?”
陸長纓毫不猶豫地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一回生二回熟,她現在已經毫無心理障礙。
布蘭登終于肯拔出他的根,抿嘴笑起來。
“那明天見?”
“明天見!”
陸長纓終于将布蘭登勸了回去,好不容易松口氣,轉身卻看到熟人。
“……陳伯?”
陳伯站在雜貨店門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甚至手忙腳亂地從上衣口袋中拿出老花鏡!
陸長纓:……
“等等,我想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