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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65章:轉學生(修)
春季學期過半,盧克森來了一名轉學生。
這是很不尋常的。
通常轉學會發生在學期初,讓學生有更多的時間來适應全新環境,而不是在學期中貿然空降,掉進一群陌生而過分好奇的同齡人裏。
好奇有時并不全是善意。
陸長纓在親眼見到那位新來的轉學生之前,先從學校的竊竊私語中聽到了有關她的消息。
“我從未見過像她一樣古怪的女孩!”
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生宣稱道:“她說不定是從蘇聯來的間諜!”
“我只是穿了一件短裙,但她看我的表情就好像我什麽都沒穿!”另一個女生抱怨道。
“她簡直浪費了那頭金發。”
凱蒂不高興地撇着嘴,喬治娜客觀地評價道:“她應該換一塊力士的最新款香皂,而不是聞起來像是一頭山羊。”
麗茲皺了皺鼻子:“她是應該好好打扮一下。”
議論紛紛。
陸長纓在真正認識轉學生之前,就從其他學生口中得知了太多她的消息。
就連白愛瑪都提起了轉學生。
“她看上去像個西部人,我不理解她為什麽要來東海岸,更不理解她為什麽要來盧克森,看上去教會高中或者主日學校要更适合她。”
陸長纓好奇問道:“她對你做了什麽?或者,你對她做了什麽?”
白愛瑪氣呼呼地說:“什麽都沒有!我和男友周日去教會做禮拜,恰好遇到了她,你簡直無法想象她的反應,就像是看到了異教徒!”
“種族歧視?”
陸長纓自己先否認了這個猜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常去教堂是華人主教。如果她是個種族歧視者的話,就不會選擇這間教堂。”
白愛瑪說:“誰知道。總之,她太奇怪了!”
說話間,白愛瑪的男朋友走過來,兩個人很自然地當着陸長纓的面就親了一口。
……好好好,已經完全不拿她當人了是吧。
陸長纓翻着白眼轉開視線,忽然想到什麽,動作一頓。
該不會他們在教堂也表現得這麽親密吧……
陸長纓将這個猜測告訴白愛瑪,她當即大怒道:“我們只是坐在一起!連主教都沒說什麽!”
“手牽着手?”陸長纓問道。
白愛瑪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那麽就說得通了,對于非常虔誠的教徒來說,即使沒有接吻,但小情侶在上帝面前表現得過于親密無間也是一種亵渎。
陸長纓忽然對這位留學生充滿了好奇。
在紐約這個群魔亂舞的大都會,堕胎合法,同性戀無罪,處處能在和聖經對着乾,對于虔信者來說,完全就是現代索多瑪,急需天火來淨化。
這姑娘居然還能堅持留在盧克森。
還是說,她抱着一顆普度衆生的心在地獄中苦苦支撐?
陸長纓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她見到了那位轉學生。
鬧哄哄的走廊,正值兩節課的間隙,所有學生都在匆忙地将上一節課的教材塞進儲物櫃,再取出下一節課的,然後馬不停蹄地沖向教室。
陸長纓也不例外。
她抱起厚重的課本,随手櫃門上鎖。正要離開時,餘光注意到有人正和密碼鎖較勁。
對方大概是忘記了密碼,臉漲得通紅,用力拉拽鎖頭,儲物櫃晃起來,砰砰作響。
其他學生漠不關心地從旁走過,偶有人被吸引注意力,卻在看清人後聳聳肩,轉身走開。
而她也不說話,不向任何人求助,只悶頭去扯密碼鎖,似乎這樣就能扯開櫃門。
陸長纓原本要走,腳下一頓,繞了半圈走過去。
“你這樣是打不開的。”
對方一頓,沒說話,也沒看陸長纓,依舊低着頭,一下一下地去扯鎖頭。
陸長纓見狀就打算離開,但莫名從她身上看到了初來盧克森時的自己,同樣是人群中的異類,同樣在陌生環境中摸索又碰壁,同樣格格不入。
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将課本放在地上。
“我幫你打開。”
對方動作一停,終于轉頭去看陸長纓。
消瘦的臉,金到幾乎白色的長發,粗糙泛紅的膚色,寬松的男式襯衫和牛仔褲。
她緊緊抿着嘴,眼神倔強而提防,會讓人想起山間落進獵人陷阱的小獸。
陸長纓挑眉,果然是那位傳說中的轉學生。
“你得松開手,我才能幫忙。”
她遲疑了一下,緩緩松開手,看着陸長纓很熟稔地拿起鎖頭,對着光看了看,又彎下腰,将耳朵湊到鎖旁,一邊撥弄密碼轉輪,一邊仔細地聽着什麽。
離上課時間只剩幾分鐘,走廊上的學生越來越少,到最後,儲物櫃前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轉學生垂着手站在一邊,習慣性皺眉,年輕的眉頭間幾道深深的紋路。
她懷疑地看向陸長纓,像是不理解為什麽有人會主動好心幫忙,這裏可不是民風淳樸的家鄉。
在盧克森,她已經被戲弄了太多次,他們都讨厭她。
就像她讨厭他們一樣。
說不定這個亞裔女生也是在戲弄她,或者只是将事情弄得更糟糕。
轉學生的眉頭越皺越緊,看上去快要忍不住,想要說些什麽。
而與此同時——
“搞定!”
在聽到最後一聲“咔”的聲音後,陸長纓如釋重負地站起身,輕輕一拉,鎖頭順滑無比地打開。
而在開鎖的一瞬間,儲物櫃失去了束縛,裏面的物品噴湧而出,像泥石流般沖出櫃門,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陸長纓:……
站在一地雜物中,陸長纓假裝若無其事地将鎖交給轉學生。
“好了,鎖打開了。”
在轉交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密碼鎖,提醒道:“139,下次別忘了,這是密碼。”
轉學生眼睛瞪得大大的,視線在陸長纓和密碼鎖之間來回移動,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但、但我設的密碼是137……
陸長纓艱難地從雜物中拔出腿,從旁邊的地上抱起課本,随意道:“或許你弄混了7和9,這把鎖用了太久,數字磨損有些嚴重……”
上課鈴突兀響起。
陸長纓原地彈起來,顧不上再解釋,朝着教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轉學生站在原地,手裏拿着那把密碼鎖,目送那個亞裔女生消失在走廊盡頭。
似乎索多瑪也不全是罪人……
中午在餐廳打工的時候,陸長纓又見到了那位轉學生。
她在相隔的窗口,穿着圍裙,乾活動作很麻利,完全不像是新來的,比一些老手的速度都要快。
那一頭白金長發亂糟糟地盤在腦後,幾縷頭發橫七豎八地支棱出來。
一些學生對着她指指點點,還有人在遞托盤時故意開一些無聊的玩笑。
而她埋頭乾活,假裝什麽都沒聽到,偶爾被激怒了,只會用憤怒的眼神去瞪對方,更用力地将托盤和刀叉扔到傳送帶上。
陸長纓就是被這動靜吸引了注意力。
今天布蘭登有課,午餐時間與陸長纓的打工時間錯開,因此只有她自己在忙。
看不到盡頭的傳送帶。
陸長纓忙得暈頭轉向,在将用過的餐具放上傳送帶的間隙,還要狂奔着将洗乾淨的餐具再送到領取窗口,在洗碗間的方寸之地跑出一場小型馬拉松。
在送完餐具、返回崗位時,陸長纓聽到鐵質托盤掉到地上時那一聲巨大的哐啷聲。
她扭頭去看,只見轉學生僵硬地站在那裏,臉上憤怒與驚慌交雜。